黎晚到家時，霍煜宸依舊沒回來。

黎晚倒是不算意外，畢竟李霍兩家的深度合作計劃推進了這麽久，眼看就要達成協議，他總不會讓自己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篑。

黎晚洗過澡，将最後兩顆紅色瑪瑙珠子放進瓷盤。

手機的壁紙也僅剩下倒計時一的數字。

黎晚在沙發上坐了許久，腦海中回憶着和霍煜宸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在霍斯年身上留下的遺憾，似乎得以真切的彌補。

隻不過，縱然她付出全部，卻也始終不曾有釋懷的感覺。

或許是因爲，不論她再怎麽自欺欺人，也總能清醒的明白，他不是他。

但好像，這樣拼盡全力、遍體鱗傷以後，她終于有了停下來的理由，有了做自己的理由。

于黎晚而言，她對自己的懲罰，該結束了。

*

翌日，上午。

黎晚先是早早準備起蛋糕，她不是很擅長做這些，不過還好，至少她做什麽都不算太笨，所以若是用心，倒也都看得過去。

黎晚準備了一個六寸的蛋糕，沒有太多裝飾，白色的奶油被抹成複古的樣式，上面做了一個粉色的兔子和棕色的立體小熊，除此之外，便隻剩下一根彎曲的蠟燭。

準備好蛋糕後，時間就不算早了，黎晚又和霍煜宸新請來的廚師一起準備起晚飯，她想着他應該不會回來很早，所以也不急。

房間裏留聲機唱着緩慢悠揚的曲調，到傍晚，飯菜陸續上桌，餐廳的桌子上已經擺滿。

燭台和鮮花擺在一旁，在廚師的幫助下，菜肴擺盤精美，分量不大，卻很漂亮。

黎晚将之前買過的袖扣和昨天買下的戒指都拿了出來，放在一起，因爲上面都有皇家藍的寶石，放在一起，竟然莫名的配套。

除此之外，她将一封信和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另一個盒子裏，落在了禮物下面。

忙完之後，黎晚便覺得無事可做。

她一直覺得，成年人的告别也應該體面一些，何況，于她而言，她與霍煜宸之間，并沒有歇斯底裏、不可饒恕的愛恨。

傍晚六點，天色漸暗，他依舊沒有回來。

黎晚站在窗邊，給他打了今天的第一通電話，電話響了一會，終于被接通。

“老公，今天幾點回來？”黎晚問。

霍煜宸看了眼表，知道她在等他，少見的主動解釋：“今天和李家簽合同，估計要晚些。”

“好。”黎晚應了一聲，隐隐約約有一種預感，她或許和從前一樣，終究等不到他。

所以，黎晚并未挂斷電話，而是想再說些什麽。

因爲，或許這通電話一挂，他們之間，便再無瓜葛。

“還發燒嗎？”黎晚輕聲問。

霍煜宸頓了頓，聲音也多了些溫度：“不了，吃飯不用等我，如果困，就先休息。”

“好，生日快樂，早點回來。”黎晚輕聲開口，随即緩緩挂斷電話。

電話挂斷後，她就找了個電影坐在沙發上看，她想，或許，這場生日，終究還是會成爲一個遺憾，雖然，她昨天就囑咐過他，今天早點回來。

電影還未結束，黎晚便窩在沙發上睡着了。

再睜眼時，指針已經指向了夜裏十一點，黎晚恍惚了一瞬，司夜和小白都給她打過電話。

黎晚先給小白回了電話，聲音有些沙啞：“睡着了，抱歉。”

“不用道歉，本來說好的就是零點，我和阿夜在别墅門前。”沈慕白溫和幹淨的聲音在話筒裏響起。

黎晚擡頭看向餐廳方向，她準備了一天的燭光晚餐，依舊擺在那，顯得可笑又悲涼。

她已經記不得這幾年，有過多少次這樣的場景。

但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黎晚将電影關掉，起身道：“他不會回來了，我晚點下去。”

挂斷電話，黎晚看着空蕩的房間，恍惚了一瞬。

三年時光，三年婚姻，終究還是以這樣不太體面的方式結束，從今往後，她還是那個黎晚，她最愛的人，依舊隻是自己。

*

十一點五十，黎晚收回看着時鍾的視線，沒再猶豫，轉身下樓。

張媽聽見動靜，出來後，看見黎晚拿着個小箱子，不由得愣了一瞬：“少夫人，您這是…要去哪？”

黎晚停下腳步，對張媽道：“張媽，我打算離婚了。”

張媽愣了一瞬，掐了自己一把，意識到疼後才回過神來：“離…離婚？”

黎晚笑了笑：“這三年，多謝您的照顧，若是霍家把您辭退，您可以去找我。”

說完，黎晚轉身離開。

張媽目光殷切，忍不住開口：“那…那先生呢？”

黎晚笑了笑：“祝他前程似錦、得償所願。”

說罷，不等張媽再開口，黎晚已經走出了别墅的大門，夜風清爽又帶着涼意，黎晚擡頭看向夜空，群星璀璨。

黎晚眼角微濕：阿年，我要繼續往前走了，以後，我會經常去看你的。

大門前停着一輛紫色保時捷，車的大燈開着，像是生怕她會看不見，沈慕白靠在車身，視線始終落在霍氏别墅内，司夜則是等得不耐煩，嘴裏叼着煙蹲在那打遊戲。

聽見動靜，兩人不約而同的擡頭。

黎晚對着兩人露出一抹笑容，一步步走出霍家大門，不曾回頭。

司夜站起身，将煙頭熄滅，眼角有些泛紅：“磨磨蹭蹭這麽久，我還以爲，你改主意了！”

沈慕白上前接過黎晚手裏的東西，轉身放到後備箱。

黎晚看向司夜，不客氣道：“我又沒讓你來。”

“算了，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計較。”司夜勾起唇角，替黎晚打開車門，看得出，心情确實不錯。

黎晚上車後，手機屏幕亮起。

十一點五十八。

宋書瑤的消息進來：【晚晚！我在夜色找了十幾個嫩模爲你接風！快來！！！】

消息之後，緊跟着一條視頻。

黎晚點開，果然如他所說，光影變幻的包廂内，十幾個男人齊聲聲的喊道：【晚姐好！恭喜晚姐脫離苦海！！！】

黎晚：“……”

司夜坐在副駕，臉色發黑：“宋書瑤那破眼光，能找到什麽好貨色。”

沈慕白勾起唇角，調侃道：“你是巴不得自己上吧。”

“住口！怎麽對本少爺說話呢！”

黎晚輕輕笑了起來，一瞬間，隻覺得好像又回到了美好的高中時代。

車子逐漸駛出小區，在别墅區的小路上，兩輛車擦肩而過，透過車窗，黎晚隐約看到，霍煜宸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