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份到這戛然而止,卻從最平淡的劇情中,輕而易舉的調動起了觀衆的情緒,緊張、擔心、期待、好奇。
霍煜宸出現在現場後排,站在一片光線昏暗的角落,他遠遠凝視着台上的女人。
她隻穿了件簡單的T恤和高腰牛仔褲,頭發被紮成一個幹淨利落的馬尾,可隻站在那,她就和平時不同。
褪去了成年人的成熟和妩媚,她身上多了些青春時代特有的幹淨和清純。
她依舊像是老師和家長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品學兼優,性格和善,可在這些表象之下,還有少女心底最深沉的恨意,冷靜涼薄、睿智機敏,那些不該出現在一個少女身上的東西,被她演繹的淋漓盡緻。
偏偏,這兩種不同的性格特質,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半點也不會讓人覺得出戲。
黎晚鞠躬緻謝後,台下響起一陣掌聲,張凱亦是也擡手鼓掌。
顯然,黎晚的表現比他想象中更好。
要知道,對于表演而言,真正難的不是撕心裂肺、情緒激動時的宣洩,而是将平淡的劇情演繹出自己的理解和特色。
換句話說,你要讓平淡的劇情也變得有趣,讓鋪墊的劇情起到承上啓下、塑造人物的作用。
而現實是,很多人做不到。
導演看向黎晚,似乎頗爲驚喜,當下道:“你演的很不錯,你是怎麽想到的梳理嫌疑人這條線索?”
劇本上雖然有寫,可是道具組并沒有提供具體的内容。
這也就需要演員自己來設計和創造。
而根據一個劇本的大概内容,設計出這樣缜密的細節,卻并不容易。
可偏偏,黎晚做到了。
甚至于此時此刻,他的腦海裏已經迫不及待的有了對下一場戲開拍的沖動,甚至想好了該怎樣構圖、怎麽設計光線、怎樣安排對手戲。
黎晚謙遜到:“葉绮舟的設定是高智商、成績優異的少女,而這類人通常會有一個比較明顯的特質,冷靜沉着、心思缜密,同樣也因爲這樣的特質,會顯得情感上有些冷漠……”
黎晚不急不緩的開口,将自己的理解和構想詳細闡述,條理清晰,一行人聽的認真,全然沒注意到思緒已經被她牽引。
直到幾分鍾後,黎晚停下,一行人才回過神來。
“這樣,你再試一段戲。”導演翻找着劇本,很快,讓人又拿了一場戲給黎晚。
黎晚當衆翻看起劇本,這是她沒有看到過的内容,所以需要時間來背誦台詞和理解。
“導演,要不我們先請下一位演員來試戲?這樣等下一場,再換黎晚繼續?”制片低聲開口,擔心耽擱太久。
導演剛要點頭,便見黎晚道:“我可以了。”
一行人愣住,張凱也有些詫異的挑眉。
“你确定?這不過才三分鍾時間,你确定準備好了?”
“是。”
黎晚并未托大,她苦學多年,成績優異,記憶力和理解力,自然非常人所及。
“OK,那你開始吧。”導演倒是來了幾分興緻。
黎晚放下劇本,很快進入狀态。
這場戲,依舊是很平靜的一場戲,隻不過,山雨欲來風滿樓,越是平靜,就意味着風雨越大。
此時此刻,警方已經懷疑到了葉绮舟頭上,可她還剩下最後一個兇手沒能除掉,這人是個看似柔弱無害的女人,也是那工頭的老婆。
可惜,她看似柔弱,卻是當初加害葉绮舟父母的幫兇。
這場戲講的是葉绮舟和少年周聿的對手戲,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兩人蹲在操場的樹蔭下,一面看着比賽一面閑聊。
周聿輕聲問:“你想做的事做完了嗎?”
葉绮舟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年,娟秀的面龐露出了一抹幹淨的笑,隻是那雙眼裏卻有些憂郁。
“還沒,不過快了。”
周聿拿着樹枝在地上畫着什麽,頭也不擡的說:“快高考了,你想考哪所大學。”
“京大吧,不過我可能去不上。”葉绮舟笑了笑,不大在意,眼前的陽光,晃的她有些睜不開眼。
“我還有三個月生日,你能送我個禮物嗎?”周聿問。
葉绮舟看着他,沒說話。
周聿笑了笑:“要是我沒去上京大,你能不能替我去。”
葉绮舟喉嚨發緊,輕聲道:“别胡說,依你的成績,一定能去上的。”
“我是說萬一。”周聿站起身,對着葉绮舟說:“要是我沒去上,你記得去京大等我,明年和後年,我還會再考。”
說話間,一個籃球跳到周聿腳邊,他撿起籃球跑向同學,和他們一起玩了起來。
葉绮舟低頭,看向周聿用樹枝在地上畫着的東西,他畫的是一串數字,而那串數字是她的生日。
沒錯,就在昨天,她已經成年。
如果再對仇人下手,她就再沒有機會了。
葉绮舟仰起頭,看着耀眼的太陽,輕聲道:“别傻。”
*
黎晚表演結束,導演看着她不斷打量,隻覺得驚奇。
他給她的都是很平淡,卻暗藏深意的劇情,偏偏其他人演起來索然無味,可放在黎晚身上,卻總會讓人生出莫名的期待感。
這是一種很了不得本事,而且會真切的爲這個少女心疼。
“你認爲,葉绮舟這個時候是什麽心理?”導演問黎晚。
黎晚如實回答:“她已經猜到了周聿的打算,情感上她認爲周聿這麽做很蠢,她也不希望周聿會這麽做,可理智上她知道周聿說的是對的,也知道這麽做,或許是對她而言最好的選擇。”
“除此之外,她對周聿必然還有信任和動容,周聿如果能替她頂罪,那一定意味着他對她的事盡數知曉,兩人的關系,或許遠比看起來的親密。”
“好,很好!後面還有兩場戲,你再試試。”
一連試了幾場戲,導演和制片等人看起來都頗爲滿意,再加上有張凱的關系,他們對黎晚都十分看好。
“你先回去等消息,有結果我讓人通知張凱。”制片最終敲定。
黎晚道謝後,轉身離開,隻是沒想到,她才走出大門,就在走廊裏和霍煜宸打了個照面。
霍煜宸單手插在褲袋裏,像是在專程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