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爺子點了點頭，不得不說，他對黎晚一直都是滿意的。
黎家的背景雖然弱了些，可黎晚卻是難得的聰明又識大體的孩子，若是霍煜宸沒有這一身本事，他倒是不介意讓她繼續做這個霍少夫人。
可如今，煜宸這孩子絕非池中之物，他自然要替他選個更好的。
更重要的是，不能育有子嗣，這是大忌。
“你先出去吧，一會讓煜宸送你，我還有幾句話囑咐他。”霍老爺子聲音緩和了幾分。
黎晚轉身離開，心情不錯。
雖說霍煜宸這個人心狠手辣、睚眦必報，但至少，有了霍老爺子開口，這兩年他是不會在明面上刁難他的。
而兩三年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霍煜宸就算拿得下霍家，可自己那個時候說不定也在娛樂圈重新站穩腳跟了。
*
黎晚離開後，霍老爺子看向霍煜宸，渾濁又銳利的眸子裏帶着些打量。
“煜宸，你和黎晚的離婚協議還沒簽，可是遇到了什麽問題？”霍老爺子沉聲發問。
“我隻是覺得，這個當口離婚不是明智之選，沒了黎晚作爲擋箭牌，幾方周旋的勢力難免失衡，容易激起新的矛盾。”霍煜宸聲音冷淡。
霍老爺子點了點頭，認真思量起來：“你說的倒也沒錯。”
不說别的，如今他的事業正是起步期，在商場上難免逢場作戲，不用别人提起，光是他知道的惦記他的女人就不在少數。
霍家少夫人的位置一旦空出來，難免有人想跟近一步，勢必會打破當前的态勢。
“不管怎樣，拖這麽久都沒有解決，這不是你的風格。凡事有得必有失，黎晚身體有缺陷，這事沒有什麽好猶豫的。”
霍煜宸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晦暗：“是。”
“你盡快将協議簽了，和黎晚好聚好散，她不是那種貪心又不知趣兒的人，這幾年她對你也不錯，不要鬧的太難看，讓人寒了心。”霍老爺子叮囑。
“孫兒明白。”
“好了，你和她再聊聊吧，另外答應給黎晚的代言，你也上點心。”霍老爺子沉聲開口。
“是。”
霍煜宸離開後，霍老夫人敲門進來，憂心忡忡：“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們霍家太不近人情。”
霍老爺子搖頭道：“黎晚主動提出離婚是好事，我們多給些補償就是了，眼下我隻是擔心……”
“擔心什麽？”霍老夫人問。
“擔心煜宸對黎晚也動了情。”霍老爺子幽幽開口。
霍老夫人一聽，火氣當即就蹿了上來：“孩子重情義不是好事嗎？你非要搞什麽挫折教育！非得人人都像你個糟老頭子一樣冷酷無情才是好事嗎？”
“你懂什麽！作爲霍氏集團的繼承人，必須要有鐵血手腕，更不能有弱點！否則…否則斯年那孩子就是前車之鑒！”霍老爺子怒聲斥責。
一提起霍斯年，霍老夫人也落寞下來。
霍老爺子眼圈泛紅：“當初我就不該聽魏芙的，好好個孩子養成了戀愛腦，護着别人不算，還把自己命也搭了進去！”
“而且，别以爲你和魏芙一起瞞着我我就不知道，斯年當初護着的那個女孩就是黎晚吧！”
霍老夫人頓了頓：“你知道？”
霍老爺子冷笑：“哼，你以爲能瞞過我？”
“當初她嫁給煜宸我就不大同意，可偏偏和黎家有婚約在前，黎家那邊願意，煜宸也願意，你們又都當做不知，我也不好阻撓，可誰知道黎晚那孩子到底是什麽心思嫁給的煜宸，兩人這麽繼續下去，你就确定不會生出怨偶？”
霍老爺子隻覺得自己越說越有理，底氣十足。
霍老夫人說不過，當下一甩手：“我不管了！到時候鬧出事來，也和我無關！”
*
另一邊，黎晚自離開書房後，就在二樓的露台上吹風。
憑心而論，她很喜歡霍家老宅這邊的風景，整個園區基本都是中式園林建築的風格，低密宜居，綠樹成蔭，景色極好。
每到夜晚的時候，這裏的燈火亮起，總讓她生出些萬家燈火的暖意。
霍煜宸看着黎晚的背影失神，他好像很少見到她的背影，因爲每當聽到他的動靜，她一定會轉過身，笑着相迎。
可如今，她不會了。
風吹起黎晚的長發，女人纖細窈窕的身姿帶着清絕的美，與墨綠色的背景、湛藍的天空融合爲一幅絕美的油畫。
可他卻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三年，行色匆匆，他好像從未留意。
“你确定，這是你想要的？”霍煜宸走上前，聲音冷沉。
江無漾說的對，不論黎晚于他而言有多少不同，歸根結底也隻是個女人罷了。
這世界上的女人很多，他不信誰會沒有誰不行。
黎晚轉身看向他，克制平和的眉宇間，帶着些不甚乖巧的張揚，亦有像是沖破囚籠後的意氣風發。
“是。”
“不後悔？”霍煜宸點了點頭，目光晦暗。
黎晚笑了笑，對他搖頭。
連曾經愛她如命、也付出了性命的霍斯年她都能夠放下，一個霍煜宸，又算得了什麽？
隻不過，她一直覺得，成年人之間的告别，還是應當體面一些。
至少，在她心裏，這三年亦是她記憶裏的一片淨土，是她對自己的救贖、懲罰、亦是對遺憾的彌補。
霍煜宸的舌抵了下腮，輕笑出聲，竟是說不出此刻是什麽感受。
隻是這一刻，他沒再猶豫，讓陳霄将離婚協議從車裏拿出來送上樓後，拔開鋼筆，打算簽字。
看着這一幕，黎晚喉嚨發緊，眼底帶着說不出的期待和渴望。
霍煜宸筆尖才要落下，像是意識到什麽，忽然擡頭看向黎晚。
那一瞬，他同她眼裏的渴望和殷切撞上，竟是莫名的讓他心口發堵。
她就這麽盼着離婚嗎？
那過去的那三年時光又算什麽？
這一瞬，他莫名的不想讓她如願。
幾秒後，霍煜宸收回視線，幹脆利落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将離婚協議書遞給黎晚。
黎晚看了他一眼，緩緩接過。
霍煜宸的名字幹脆利落的寫在那，她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看向他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