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愣了一瞬,似是沒想到霍煜宸會把這病扣在自己頭上。
她失神的看着他,正巧他擡頭看來,瞳孔裏倒映着她的影子,竟讓她察覺到一絲溫柔。
調解員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一時到不知該如何再勸。
隻是依這兩人的樣貌,不能有個孩子實在可惜。
“你們最好還是再考慮考慮,現在醫院的科技手段很發達,你們也都還年輕,往後的人生還有很多年,并不是隻有生孩子一件事……”
兩人都沒有回應,隻讓調解員覺得自己調節了個寂寞。
她看向黎晚,聲音溫和:“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黎晚點頭。
“錢都交給你嗎?”
黎晚想,他給她的卡是沒有限額的,應該就算是交給了吧:“恩。”
“那他有沒有出去亂搞?”調解員再度問。
黎晚沉默幾秒,這一點,倒還真不确定。
畢竟她從不過問這些,而他身邊的女人卻不占少數,雖說她知道于他而言,大抵都是逢場作戲的應酬,可誰知道會不會什麽時候擦槍走火,或者欲望強盛?
這種事,再簡單不過。
她可不覺得他會爲她守身如玉。
就在黎晚思量該怎麽回答時,霍煜宸開口:“沒有。”
調解員一拍手:“既然如此,這樣的好男人上哪找?雖說他不能生,但是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你要不要再給他幾年時間,你們再試試。”
黎晚對她笑了笑:“不了,我們不合适。”
她聲音柔柔的,幹淨又冷清,卻也幹脆果決。
調解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而是看向霍煜宸道:“這位先生,如果你不想離婚,可以在挽留一下。”
黎晚沉默着看向面前的男人,霍煜宸雙手交握在桌前,視線依舊落在黎晚身上。
她是如此的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他。
而他,卻沒有能力将她留住。
霍煜宸喉結微動,收回視線,沉聲道:“不了,還是直接走流程領證吧。”
黎晚松了口氣,淺笑了笑。
年少的女孩總以爲自己會成爲讓浪子回頭的獨特存在,可事實是,就算有那樣的存在,那個人也不會是你。
黎晚早就清楚這個道理,所以當霍煜宸開口的這一刻,隻覺得釋然。
調解過程結束後,手續辦理的很快。
直到紅色的離婚證拿在手裏,黎晚才終于有了種真實感。
兩人走到民政局門前,陳霄上前送上了一摞文件,霍煜宸将這些文件交給黎晚,黎晚不解的看向他:“這些是?”
“是這三年給你的補償。”霍煜宸聲音低沉。
黎晚愣了一瞬,看清這是一些房産和股權轉讓的合同:“不用了,爺爺已經給過了,何況,你不欠我什麽。”
“爺爺的是爺爺的,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霍煜宸将文件塞進黎晚手裏。
黎晚擡頭看向他,因爲離得近,能看到他發絲裏的那一片傷口。
她喉嚨發緊,問:“爺爺又打你了?因爲我和夏薇薇的事?”
霍煜宸聲音冷沉:“和你無關。”
聞言,黎晚不好再多說什麽,隻是道:“所以,那日你爲什麽沒幫夏薇薇?”
縱然她有千百種理由,可如果夏薇薇的身後是蔣中和,那麽她想,霍煜宸選擇替夏薇薇撐腰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少,他如今依舊根基不穩,這樣才能暫時穩住蔣中和,而不必腹背受敵。
霍煜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要多想,我這麽做是因爲時候到了。”
黎晚點點頭,沒再多問。
畢竟無論如何,原因已經不再重要,她隻是想,如果在這三年裏,他也曾真心護過她、而非走場面功夫,該有多好。
至少那樣,那些記憶也會有屬于他們的溫度。
“後會有期。”黎晚對他笑了笑,頭也不回的離開。
霍煜宸站在台階上,遠遠看着她的背影,喉結滑動,像是在極力克制和隐忍着什麽。
他已經有太多年,沒有過真正想要的東西,或者說喜歡過什麽。
任何渴望和喜歡的東西,好像都已經再難讓他心緒起伏,而再喜愛的東西,似乎也沒什麽不能失去。
霍煜宸點了支煙站在原地。
血冷了以後,人好像也會變得冷漠,可就算如此,此時此刻,他依舊能感受到心口的不适。
他說不清那種感覺是什麽,隻是本能的想要抓住她。
“霍少……”陳霄欲言又止,在他看來,霍少對少夫人是不一樣的,可他不懂,如果真的不一樣,爲何又能如此輕易的放手。
“說吧。”霍煜宸聲音低啞。
“您,真的舍得嗎?”陳霄忍不住問。
霍煜宸自嘲的笑笑:“舍不舍得有什麽差别?沒有能力握住的東西,終究會失去。”
話落,霍煜宸走向車子。
*
黎晚坐在車内,透過窗子看着窗外的景色。
因爲已經入秋,樹葉已經變得金黃,大片的黃色在蕭瑟中又帶着難以言喻的美感。
手裏的那些轉讓協議和合同,被她攥的很緊。
黎晚想,如果他自小生活在霍家,接受最正統的教育、被當做豪門世家的繼承人認真培養,他一定是個紳士又成熟的男人。
可惜,他不是。
命運并不曾像厚待霍斯年一樣厚待他,可如今,阿年長眠于地下,他孤身在霍家厮殺。
黎晚一時說不清,到底誰才更幸運一點。
*
另一邊,霍煜宸回到公司,開始處理起公事,他比從前更忙,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緩解他心口那絲莫名的不适。
直到傍晚十點,手頭的事似乎都忙完。
他卻有些不想回到那個無數次爲他亮起一盞燈的房子。
霍煜宸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會,恰逢這會,李夢琪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霍煜宸盯着手機上的名字看了一會,接起電話:“煜宸,今晚有沒有時間啊?我爸聽霍爺爺說,你和黎晚…打算離婚?”
李夢琪臉頰泛紅。
“恩。”霍煜宸應了一聲,沒有多做解釋。
見他沒否認,李夢琪眼裏閃過一抹狂喜,她終于等到了,所以,前段時間他不怎麽理會她,是因爲太忙了吧,忙着工作、忙着和黎晚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