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下樓回房後，思前想後，還是給黎晚打了個電話。

畢竟相比于霍煜宸，黎晚可好說話多了，而且從心眼裏，她還是希望黎晚能回來的。

另一邊，黎晚回家後吃了點胃藥，才算緩過勁來。

她給沈慕白打了通電話，仔細詢問過蔣中和的情況後，才挂斷電話，張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少夫人…哦不，黎小姐。”張媽下意識開口。

“張媽，怎麽了？”黎晚聲音溫和。

“是這樣，霍少回來的時候，頭上一直在滴血，我見着他身上的白襯衫都被染紅了，我想着他若是不去醫院，請邵醫生過來看看也行，可是他隻說自己處理下就行。”

“可他傷的地方畢竟是頭，我怕……”

張媽欲言又止，黎晚沉默許久。

确實，從張媽的角度而言，又怕又擔心，可她隻是傭人的身份，沒有權力替霍煜宸做主。

“你别擔心，他心裏有數。”黎晚隻能寬慰。

黎晚想着，讓張媽給其他能替霍煜宸做主的人打電話，可想了一圈，卻發現，偌大的霍家和江城，似乎沒有人會真的在意他的死活。

“那好吧。”張媽猶豫着挂斷電話。

黎晚坐在沙發上，想着張媽的話失神，可她清楚，既然已經打算離開，這種事就不該再由她來參與。

她如今沒有權利，也不該再替他做主。

黎晚終究隻當什麽都不知道，直到入睡，都一直在想着蔣中和和夏薇薇的事。

*

翌日，清早。

黎晚收拾妥當後，早早到了民政局外。

直到九點十分，霍煜宸依舊沒到，這讓黎晚有些擔心，他是不是不會來了。

黎晚依舊坐在那等他，沒有立刻去催。

而此刻，民政局對面的一輛黑色保時捷内，霍煜宸單手撐在車窗邊緣，視線一直落在黎晚身上。

他知道，他越是想要和越是喜歡的東西，往往越不會屬于他。

在沒有能力留住、甚至于沒有能力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之前，一切的渴望都是奢望。

他重重吸了一口手裏的煙，知道不論對自己還是對黎晚，或許此刻離婚都是最好的選擇。

隻是那顆麻木的心，卻莫名的低落和不甘。

黎晚一直等在民政局門前，霍煜宸便一直坐在車内遠遠看着她。

他知道，這一去，她和他将再無瓜葛，就如同他曾經無數次失去他費盡心思擁有的每一樣東西一般。

九點半，黎晚終于還是撥通了霍煜宸的号碼。

電話響了一會，霍煜宸才接聽：“喂。”

“我已經在民政局門前了，你多久能到。”黎晚開門見山，平靜的顯出些冷漠。

霍煜宸摁滅手裏的煙，下車走向黎晚：“回頭。”

黎晚愣了一瞬，轉身和他四目相對。

他穿了件墨色的西裝，身姿筆挺高大，一張冷厲的俊臉輪廓分明，眉宇間流露着骨子裏透出來的狠戾，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眼尾微挑，顯出幾分風流，凝視着你時，又讓你覺得深情無比。

除此之外，他唇瓣有些薄，不笑的時候，總是給人冷酷薄情的感覺，可若是笑着，又讓人覺得山花綻開，寵溺又漂亮。

黎晚不知怎麽，想起三年前和他領證的那天。

那時，他們都還不熟。

比起現在，他身上尚有幾分青澀，以及掩飾不住的野心，他努力壓抑着自己身上的淩厲，盡量讓他看起來溫和。

可他一定不知道，她見過真正溫和儒雅的人，輕易就能分辨出他骨子裏的冷漠和殘忍。

但就算如此，她依舊貪戀着他那張臉。

那張和故人如此相像的臉。

黎晚不免又想起霍斯年來，或許于霍煜宸而言，他一定恨着霍斯年，可若是霍斯年知道，他如今取代着本該屬于他的身份，執掌霍家，一定會替他高興，爲他祝福。

或許，正是因爲完美的太不真實，所以，他不屬于這個人間。

霍煜宸站在她面前，并未催促。

隻是在這一瞬，他忽然下定了某種決心，總有一日，他會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包括她。

黎晚，到時，你一定逃不掉。

“走吧。”黎晚收回思緒，率先轉身走進民政局。

正逢民政局内一對吵架的夫妻，怒氣沖沖的走出來，兩人一面走一面罵，曾經同床共枕的兩人，如今卻恨不得用盡所有惡毒的詛咒，将對方置于死地、貶入塵埃。

那女人走路時一面罵一面在掉眼淚，因爲一直側着頭，怒氣沖沖的撞在了黎晚身上。

黎晚皺眉，被撞的一個趔趄，險些從台階上摔了下來。

霍煜宸伸手将她穩穩接住，撲面而來的清香湧入鼻息，和她平素用的味道不同，平和幹淨的味道變得複雜了許多，多了些張揚冷豔，冷調更甚，卻依舊能輕而易舉勾起他的欲望。

黎晚愣了一瞬，同他四目相對。

她忍不住想，她與他，也算得上體面的和平分手吧，總不至于像方才那對夫妻，鬧到分崩離析。

隻不過這一刻，她忽然想知道，這三年，于他而言，自己算不算一個好妻子。

“霍煜宸。”黎晚輕聲開口。

“恩。”

“這三年，我可有什麽讓你不滿意的地方？”黎晚問。

霍煜宸微怔，似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畢竟，她從不是會在意别人評價的人。

“沒有，你一直都很好。”霍煜宸聲音低沉。

黎晚點點頭，眼角酸脹，她收回視線，繼續朝民政局走去，輕聲道：“謝謝。”

所以，阿年，我是不是該再無遺憾。

可是阿年，當聖人太累了，也太疼了，我終究做不到像你一樣。

黎晚想，哪怕這場戲的過程不甚愉快，可結局，至少是圓滿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民政局，因爲是調解離婚，所以沒有三十天等待期，但同樣，有人專門負責調解。

調解室内，霍煜宸和黎晚面對面而坐，負責調解的調解員打量了一番兩人，忍不住開口：“爲什麽離婚？你們這俊男靓女的多般配啊，要是沒有什麽原則性錯誤，建議再仔細考慮考慮。”

黎晚拿出離婚協議：“不用考慮了，這是離婚協議書。”

調解員接過後，看向她問：“離婚理由呢？”

黎晚聲音平和：“我身體有問題，不能……”

他才開口，霍煜宸便沉聲打斷：“我身體有問題，不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