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爺子搖頭道：“這事你别管，畢竟晚晚之前受的委屈也是真的。”

能不能成，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否則，旁人說什麽都是沒用的。

許老夫人點點頭，倒沒想過要勉強黎晚，隻是如今身體越來越差，年紀越來越大，越發放心不下黎晚。

*

霍煜宸上樓後，停在黎晚的房間前。

許家一直爲她留着房間，這幾年，他每次來，總是忍不住上來轉轉。

隻不過，房間裏并沒有她的什麽東西，除了許老爺子留下的她小時候的一些照片，還有幾件她的衣物，再無其他。

黎晚上樓後，洗了個澡，和宋書瑤閑聊了一會，而後又忙着趕起了論文，做畢業的準備。

直到敲門聲響起，她愣了一瞬，猶豫後，起身打開房門。

見到霍煜宸時，黎晚臉上的神情淡了幾分：“霍先生，還有事嗎？”

一句霍先生，讓霍煜宸拿着藥膏的手指攥緊。

“一定要和我這麽生疏麽？”他問。

黎晚頓了頓，不知該怎麽回答，而是道：“霍先生希望我們親密到什麽程度？”

她此前一貫溫和，少有犀利，如今看起來客氣，說的話卻暗藏鋒芒。

霍煜宸凝視着她，不知道怎麽，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忽然就變得這麽遠了。

黎晚神色平靜，直視着他：“霍煜宸，我們已經離婚三年了，一千多個日夜，早就斷的幹淨。”

“我不認爲，我們有再熟稔的必要，你覺得呢？”

黎晚打算，一次将話說個明白。

哪怕，就算被他以爲是自己自作多情。

霍煜宸薄唇輕抿，沉聲道：“既然斷幹淨了，那就重新認識一下。”

黎晚愣住，沒想到他會是這番說辭。

這…實在是太不像他。

也正是因爲不像，才讓她格外不安，像是冥冥中能預見什麽。

“有這個必要嗎？”黎晚輕笑，眼裏帶着嘲諷。

她還真是覺得有趣，霍煜宸那樣的人，竟然要和她重新認識，到底，她身上有什麽是他想圖的？

“或者，你直接一點，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黎晚聲音冷淡。

她的态度，隻、讓霍煜宸心裏堵的厲害，像是積蓄着的一片熾熱，無處宣洩，而後那把火越燒越旺，想要将人吞噬。

圖她如今的名氣？

又不像。

畢竟，如今他執掌霍家，在江城說一不二，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棄子’。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霍煜宸譏笑出聲，眼裏帶着嘲諷。

黎晚避開他的視線，輕聲道：“難道不是嗎？”

兩人皆是沉默下來。

半晌，霍煜宸将手裏的藥膏遞給黎晚，聲音冷鸷：“藥膏，一天三次。”

黎晚愣了一瞬，緩緩擡手接過。

她看着手裏的藥膏，嘲諷道：“你知道嗎？結婚三年，你一次也不曾這樣關心過我，而你隻有在有所圖的時候，才會對旁人付出。”

不論是李夢琪、還是夏薇薇，他僞裝出來的那些好，都是假的。

“你問我在我心裏你就是這樣的人嗎？那我可以告訴你，是，你是一個冷血涼薄、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黎晚将藥膏塞回他手裏，不想和他再多說，轉身關上房門。

黎晚背靠在門闆上，神色恍惚。

她不想承認，她看不得他那張臉上的落寞，因爲卸去了攻擊性的那張臉，總是讓她不受控制的想起霍斯年。

看着他眼裏的失望，她會不受控制的生出一股負罪感，就好像她在傷害曾經深愛着她的那個男人。

可她明知道，他不是他。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響起，黎晚轉頭看向門外的方向。

霍煜宸，你到底想幹什麽？

*

霍煜宸離開後，黎晚便有些心不在焉。

她以爲三年時間足夠長，以後足夠沖淡甚至覆蓋曾經的一次，可似乎，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麽簡單。

不過幾日，她與霍煜宸就頻頻交集。

想起外公的病，黎晚輕歎出聲，隻盼着他今日會被她勸退。

沒多久，敲門聲又一次響起。

黎晚愣了一瞬，拉開門下意識道：“你有完沒完……”

“這是說誰呢？這麽大火氣。”許老夫人将老花鏡向下戴了幾分。

黎晚啞然：“外婆，怎麽是您。”

“我看你門前的地上，放着管藥膏。”許老夫人手裏拿着的，正是剛剛霍煜宸給她的那管藥膏。

黎晚接過，沉默下來。

“他走了嗎？”黎晚問。

“恩，走了，他一天啊，忙得很，一個一無所有的私生子，想要爬到霍家的那個位置，可不是件容易事。這明裏暗裏，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他搞下來。”許老夫人不動聲色的開口，像是真的在感歎，又像是在替他說話。

黎晚輕聲道：“外婆，我和他不可能的。”

許老夫人憐愛的摸了摸她的發絲：“不想就算了，外婆隻是希望，如果有一日，你覺得自己喜歡他，也不要因爲其他的執念、或者别的，而錯過這段感情。”

黎晚恍惚了一瞬，不知該怎麽回答。

“恩。”

“外婆給你做了個馬甲，你試試看。”許老夫人交給黎晚一件淡紫色的新中式馬甲，上面的金色絲線刺繡，低調又漂亮。

“謝謝外婆。”黎晚忍不住抱了抱她。

*

另一邊，霍煜宸離開許家後，坐在車内，就忍不住點了支煙。

他沒想過這麽早讓她察覺，可黎晚實在太過敏銳。

不僅敏銳，她還會大膽試探。

如今他尚且什麽都沒說，就被她拒之門外、甚至厭煩，霍煜宸自嘲的笑了起來。

人生果然是個輪回，曾經你紮在别人身上的劍，總有一日會變成回旋镖紮到自己身上。

他不知道他這算不算自作自受，可他知道，從她回江城的那一日，他就不會再放她走。

他閉上眼，靠在靠背上，仔細回憶着今日見到黎晚後的種種。

包括她的平靜、惱怒、甚至某一瞬的心軟和動容。

一根煙抽盡，霍煜宸睜開眼，将車窗搖下幾分。

他一貫耐心很好，沒見到黎晚前，他也一直這樣以爲，可如今，他卻不知道自己能等上多久。

她是他的，就該是他的。

從第一眼見，有些東西，就是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