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煜宸離開後,對陳霄道:“給我聯系星曜娛樂的郝總,就說我明天想約他見面。”
“是。”陳霄心下明了,星曜娛樂是顧澤西簽署的娛樂公司,霍少這是打算先對顧澤西動手了。
到家後,霍煜宸輾轉反側,依舊難眠。
他坐在沙發上,偌大的房間裏好像到處都是他和黎晚的記憶。
三年過去,那些他不曾放在心上的點點滴滴,不僅沒有被淡忘,反倒像是在記憶裏紮了根。
他點開黎晚的微博,看到她發了一張自拍,以及感謝了所有祝福她的粉絲和朋友。
他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失神,覺得她就像成了他的某種執念。
霍煜宸摁滅手機,打開電視,看起了動物世界。
沉穩的解說聲,讓空曠的房間顯得不那麽孤寂。
他不知怎麽想起,剛結婚兩個月時,霍家有合作方對他百般刁難,酒醉後指着鼻子罵他是個野種,一朝飛上枝頭,也不過是個不入流的貨色。
他知道,他不能連累霍家損失一筆合作,卻也不能讓霍家被人看輕。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話,隻有她陪在他身邊,端起酒杯潑了那人一臉。
“對于野種這個稱謂,我想,沒有教養的人才更相配,我先生素有涵養,不與前輩計較,但我這個做太太的,卻百般不服氣。”
當時的他,失神的看着她,卻好像又怕被人發現異樣,很快移開視線。
他隻知道,在他那二十多年的生命裏,從未被人如此維護。
“素聞前輩的兒子才貌雙全、身手了得,如今不如借着這次的機會,同煜宸好好切磋一番?”黎晚直視着對方,坦蕩卻也淩厲。
對方被架在那下不來台,隻得應下。
而後,他和對方在賽場上打了一場。
如她所說,那人師從世界柔道冠軍,再加上從小好鬥,确實身手了得,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
同樣的,父子二人也根本不曾把他放在心上,唯獨她,好像從沒擔心過他最後的輸赢。
那一場,他們打了足足兩個小時。
到最後,沒人能妥善收場,不論是他還是對方,皆是渾身是傷、滿身血迹。
他自幼路數沒什麽章法,對方雖然厲害,可心性卻遠不及他,那一場較量,他把所有的屈辱和忍耐,都發洩出來,到最後,也不曾喊停。
沒錯,那日哪怕他斷了一根肋骨,到最後,亦是那人的父親叫的停手。
他看着對方被人擡了下去,而自己則鼻青臉腫的倒在台上。
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霍老爺子神色如常,同身旁的人低聲讨論着什麽,似乎對他還算滿意。
四周的一道道視線和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加掩飾的議論着什麽,像是終于重新審視了他。
影影綽綽的身形中,他始終記得,黎晚那雙溫柔的眼睛。
她眼圈泛紅,并未上前,隻是靜靜的站在那看着他。
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輸赢,她隻是想給他争取一個宣洩的機會,給他一個名正言順、和對方較量的理由。
她隻是想讓他自己洗去‘野種’的标簽,讓敢于開口的人,付出代價。
那一刻,他隻覺得原來這世界上,可以有一個那麽溫柔的人懂他。
他一定會拼命抓住每一次機會,絕不會讓自己再回到那暗無天日的泥沼中去。
想起那些深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霍煜宸忍不住從煙盒裏抽了支煙出來。
從小到大,野種這個詞無數次出現在記憶裏。
不僅僅是旁人,就連那個生養他的女人,也會一邊抽打一邊用這個詞辱罵他。
她将自己的豪門夢碎歸咎在他身上,她亦是把對霍瑞斯的恨,也都宣洩在自己身上。
那是第一次,有人毫不猶豫的站在他的身邊,認真維護着他。
霍煜宸說不清那時的感覺,不是感動,也不是歡喜,而是本能的想逃。
命運給予他的每一次美好,都像是深藏着讓人痛苦的代價,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黎晚,又以什麽樣的心情去回應她。
不知怎麽,霍煜宸又想起結婚一年時,發生的一次車禍。
那時他初來乍到,卻動作極大,更是爲了快速上位,不懂徐徐圖之。
也正是因此,三叔霍雲霆看他不爽,打算給他幾分教訓,敲打敲打他這個不争氣的侄兒。
他在商談一項重要合作的路上,遭遇車禍,重傷昏迷。
合作告吹,他努力了幾個月的成果功虧一篑,霍老爺子因此十分不滿。
他坐在醫院的病床上,情緒崩潰,自暴自棄、痛恨又懊惱這樣的自己。
可偏偏,他身上多處骨折,修養起來不知要耗費上多久。
是黎晚,安靜又耐心的陪在他身旁,陪他度過了那些充斥着消毒水氣味的漫漫長夜。
霍煜宸始終記得,在他被噩夢和疼痛驚醒,她站在床邊,将他抱在懷裏,由着他痛哭,沉默的安撫着他。
再後來,他在她一天天的照料下,逐漸恢複。
在養病的同時,他負責的各項事務,經由她手,更高效的被遞到他手中,而他亦是制定出了對付霍雲霆的方案。
他像是沉浸在豪門世家的争權奪勢中,絕不肯錯過一丁點機會。
直到他傷勢恢複的越來越好,他開始忌憚黎晚,擔心她參與到太多項目,擔心她被霍老爺子收買,擔心她同别人聯手。
他剛愎自用、多疑自負,從不相信任何人。
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戒備,她安靜的退出,就好像從來不曾發覺,亦是沒有半分怨言。
想到這些,霍煜宸雙眼猩紅,重重的抽了一口指間夾着的煙。
旁人說的沒錯,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小人,過河拆橋、心機深沉,不值得旁人對他的好。
可時過境遷,看着空蕩蕩的房間,他才明白。
原來,就算擁有了他曾經夢寐以求、無比渴望的一切,他也并不會覺得幸福。
哪怕他再不想承認,他也得承認。
他越來越想她,很想。
那些不曾被他放在心上的時光,那些被他忽視的溫柔,如今變成了一把名爲悔恨的尖刀,一刀一刀紮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