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點頭,看着窗外,緊攥着手機,眼裏滿是自責。
以往她不在江城也就算了,外公外婆指不上她,可如今她人已經回來了,卻依舊沒接到電話。
真不知外婆那時,該有多無助。
還有外公…這個時間,家裏的司機也該休息了,也不知送醫來不來及。
黎晚雙手撐在額頭,有些煩躁,霍斯年死前的模樣,又浮現在她眼前,她永遠也忘不了那種無助和恐慌。
可偏偏,她除了眼睜睜的看着他離開,什麽也做不了。
“晚晚,别亂想,一定會沒事的。”宋書瑤握住黎晚的手,眼裏滿是關切。
*
半個小時後,黎晚和宋書瑤匆匆跑進醫院,黎晚又打了幾次外婆的電話,卻依舊沒人接聽。
她隻得到服務台去問,打聽了一會,才找到手術室的大樓,結果便和陳霄打了個照面。
黎晚沒時間和他寒暄,陳霄卻喊住她:“少夫人!許老爺子在十六樓的手術室搶救!”
黎晚愣了一瞬,眼角泛紅:“謝了。”
她和宋書瑤一路趕到十六樓時,正瞧見霍煜宸扶着許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他在一旁低聲說着什麽,許老夫人因爲太過擔憂,緊抓着他的手,試圖能汲取些力量。
黎晚緩緩停下腳步,竟沒有第一時間上前。
霍煜宸似有所感,擡頭看來。
空曠寂靜的走廊,濃重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兩人四目相對,黎晚緩緩走上前,一時竟說不出别的。
“謝謝。”她聲音帶了幾分啞意。
和他的第一時間出現相比,自己妝容濃重、滿身的煙酒氣息,看起來實在是不稱職。
霍煜宸在她身上披了件外套,沉聲道:“這種事有突發性,别自責,我已經聯系了最好的專家搶救。”
黎晚點了點頭,臉色發白,在許老夫人身旁坐下。
直到這會,許老夫人像是才回過神,轉頭看向黎晚,哽咽的抓住她的手:“晚晚,你來了!”
“外婆。”黎晚眼角微紅,控制不住的酸脹。
她以爲,她已經很難再哭出來,可是,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控制不住眼角的濕潤。
“你外公他說想散散步,我就陪他在院子裏走了走,後來我覺得冷,就回房想取件衣服出來,結果再回來時,他人已經摔在了地上,臉上全都是血!”
許老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一想到那時的場景,就又驚又怕。
“我知道外婆,我知道的。”黎晚伸手抱住她,能想象到她當時的無措。
外公必定是在房間裏就覺得呼吸困難,又怕外婆擔心,所以才會想去院子裏走走,可沒想到,情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加劇,直接導緻了昏厥。
“黎晚啊……”許老夫人輕喚着黎晚的名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夜色深沉,淩晨兩點,手術室的燈終于熄滅。
黎晚扶着許老夫人起身,快步走上前。
很快,手術室的門打開,許老爺子被人推了出來,爲首的醫生摘下口罩,同許老夫人和黎晚道:“還好送來的及時,也恰巧我們黃教授在,否則今天人怕是救不回來的。”
聞言,黎晚松了口氣。
第一次,由衷的對霍煜宸生出感激。
不論過往恩怨,也不論其他什麽,至少,這一次外公的命能救回來,全靠他在。
許老夫人一直提着的心,也終于回落。
可顯然,她年歲已高,加之一直緊繃着神經,這一下子放松,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外婆!”黎晚慌忙将她扶住。
“快,醫生!”霍煜宸将她橫抱起來,送到急救室吸氧。
黎晚手忙腳亂的忙了一陣,有瑤瑤和霍煜宸幫忙,外婆和外公才算是都安頓下來。
許老爺子暫時脫離危險,躺在病床上還在觀察。
許老夫人倒是沒有大礙,隻不過年紀大,也受不起刺激。
黎晚替許老爺子蓋好被子,走出病房,黃教授站在霍煜宸身旁,正同他說着什麽。
“黃教授,今天多謝您的救命之恩。”黎晚鄭重道謝。
黃教授搖頭:“欸,不必謝我,是煜宸早就和我打過招呼,而且給我看過許老爺子的病曆,否則我這段時間不可能留在江城,也不會來的這麽快。”
黎晚愣了一瞬,下意識看向他身側的男人。
黎晚不知該說什麽,點了點頭,隻是輕聲道:“謝謝。”
黃教授歎了口氣道:“但是老爺子的情況确實不太好,我還是建議盡早做手術,如果繼續這麽下去,怕是很難熬過這個年關啊。”
“我會繼續勸他的。”黎晚心事重重。
“對,還是好好勸勸吧,最遲年前也要安排手術,否則……”
他後面的話沒說下去,黎晚卻也聽得明白。
黃教授離開後,黎晚看向霍煜宸隻剩沉默。
謝她已經謝過了幾次,再謝好像顯得矯情,可除此之外,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霍煜宸沉聲開口:“我在頂層的VIP病房,給你開了間房,你可以洗個澡,休息一下,等他們人醒了,我叫你。”
黎晚轉頭,看向還在昏迷中的外公外婆,點了點頭:“好。”
頂層的VIP病房,皆是爲江城有權有勢的人準備,平素并不對外開放,甚至于黎晚也很清楚,如果沒有霍煜宸,外公今日的手術根本請不到黃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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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晚讓宋書瑤替她去取些衣物,自己則是走進浴室,打算先洗個澡精神一下。
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珠順着臉頰蔓延而下。
她自小就和親人感情淡薄,尤其是黎家衆人,對她更算不上親近。
自母親死後,黎家除了小野,她就再無親人,外公這邊,也隻剩下外公外婆兩人。
黎晚時常覺得,自己這種命格,放在玄學裏是不是就算得上六親緣淺。
隻是想到這,她又不可避免的想起霍煜宸。
如果她可以算作六親緣淺,那他呢?
她這一路,前十年母親在世,幼時也得過舅舅庇佑,母親和舅舅去世後,尚有外公外婆作爲依靠,還有小野同病相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