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這一刻,才意識到,他和她的世界一樣是緊繃着的,直到他真正掌控了霍家,他才逐漸放松下來,才有資格做自己。
她曾經仔細打量過他那張臉無數次,這也是第一次,她不想把他和霍斯年放在一起比較。
霍煜宸這個人,雖然幾年前就已經出現在她的生命中,但又好像,直到現在,她才真正認識他。
“你這張嘴,要是用來說情話哄人,想必沒有幾個人能抵擋得住。”黎晚輕笑了笑,收回視線。
“你呢?”他問。
“我?對我沒用。”黎晚輕聲回應。
霍煜宸的眼裏多了些落寞,所以,是不是錯過了時間,就算再怎麽努力,也是徒勞。
“走吧。”黎晚收回視線,不想再耽擱下去。
“好。”霍煜宸轉身時,因爲這處燈火通明,黎晚看見他西服的背上暗了一片,顔色和其他地方明顯不同。
她皺眉,抓住他的手臂:“你受傷了?”
霍煜宸頓了頓,垂下眸子:“一點小傷。”
黎晚想起被混混圍堵的時候,他拽過她的那一瞬,匕首似是落在了他背上,隻不過他後來表現的太過自然,以至于她以爲他沒有受傷。
“去醫院吧。”黎晚打算給陳霄打電話,讓他處理完把車開過來。
幾秒鍾後,陳霄接通電話:“少夫人,哦不黎小姐,我已經走了。”
“你走了?霍煜宸還在這,你怎麽走了?”黎晚一整個無語,轉頭再看去,才發現,霍煜宸的臉色明顯蒼白了一些。
一想到他受傷後,還陪她跑了這麽遠,甚至站在這和她一起吹風。
黎晚就氣的想笑。
所以有些人是不是賤呢?
有大把的時間在一起時,不懂得珍惜,如今受着傷流着血,竟還要在這裏和她一起吹風。
“我真走了,我問過霍少,霍少說不用等他。”陳霄爲自己辯解。
黎晚一時說不出話,挂斷電話後,看着霍煜宸沉默。
霍煜宸笑了笑:“一點小傷而已,我先送你回去。”
黎晚在路邊攔了輛車,上車後,直言道:“去醫院。”
霍煜宸打斷:“不去醫院,去江岸的紫金華庭。”
“你報我家地址幹嗎?”黎晚問。
“送你回家。”霍煜宸堅持。
司機笑道:“ 這是你男朋友吧?真體貼,就得先送女朋友。”
黎晚冷着臉看向窗外:“不是男朋友,是我前夫。”
話出口後,車内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司機頻繁在後視鏡裏打量了兩人幾眼,像是在吃瓜。
霍煜宸脫掉外套,墊在身後,而後靠着椅背閉上眼,昏昏欲睡。
眼見他安靜的過分,黎晚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窗外燈光的照射下,能瞥見他蒼白的臉色,黎晚不免有些擔心:“霍煜宸?你怎麽樣?”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他卻沒什麽反應。
黎晚喉嚨發緊, 伸手小心翼翼的探了下他的鼻息,見還有氣,這才松了口氣。
“那個…小姐,你前夫不會死我車上吧?”司機不放心的開口。
“不好說。”黎晚冷淡開口。
“啊?”司機忙一腳踩下油門,速度都快了許多。
車子又行駛了幾分鍾,霍煜宸依舊沒有反應,黎晚不免擔心,将他的身體撐起了幾分,想要查看他背上的傷。
可這一動,他整個人便朝她倒了過來,靠在她身上。
黎晚愣了一瞬,想将他推開,可他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黎晚在他背上摸了一把,手指上滿是暗紅的血迹,這一下,讓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拍了拍霍煜宸的臉:“霍煜宸?”
他微熱的氣息散落在她頸窩,人卻怎麽也喚不醒。
司機忍不住道:“人是要不行了吧?這麽俊個小夥子,可惜了。”
“你閉嘴!”黎晚不耐道。
手邊沒有可用的東西,黎晚隻得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用衣服摁住他的傷處,避免血流太多。
車内光線昏暗,她幾乎什麽也看不真切。
霍煜宸睫毛輕顫,靠在她身上,蒼白的臉上,嘴角揚起一抹很淺的弧度。
所以,黎晚。
你爲什麽要管我的死活呢?
一旦嘗過這種滋味,你要我怎麽做得到放手?
“去醫院。”黎晚急聲開口。
“你确定?去醫院還要半個小時……”司機也有些猶豫。
黎晚看了眼位置,離她家倒是近的很。
“算了,地址不變。”話落,黎晚又撥通陳霄的号碼,讓他找個霍煜宸常用的醫生盡快趕到她家裏。
沒多久,車子駛到黎晚家樓下。
“醒醒。”黎晚又叫了他幾次,霍煜宸的眼睛緩緩睜開,很快,便又要垂下。
黎晚隻怕他失血過多,要陷入昏迷。
咬牙将人扶上樓後,便把他扔在了沙發上去找藥箱。
霍煜宸躺在沙發上,睜開眼,目光迷離。
他看着棚頂上的燈,忍不住想,這麽久,她終于願意帶他到她這兒來,哪怕僅僅是因爲他受傷。
霍煜宸閉上眼,覺得有點冷,隻想睡覺。
他清醒的知道,這是因爲血流的太多,所以快要陷入昏迷。
不過他覺得這樣很好,至少,她還會在意他的死活。
明明快要昏厥,偏偏他的腦子又好像無比清醒,他隻是後悔,方才揍崔時的時候,下手再狠些就好了。
這樣傷口是不是就會裂開的更大些,更深些,血流的也會更多。
黎晚很快提着藥箱回來,匆匆将他的襯衫解開,将人扶起:“我看下傷口。”
入目,他本就斑駁的身體上,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那匕首刺入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劃痕,皮肉外卷,嫣紅的血迹還在不斷往外滲,能看到裏面的粉肉和骨頭。
但最嚴重的,還是最上端刺入的位置,那裏的出血點最重。
“還是得去醫院。”黎晚隻後悔,聽了他的沒讓司機直接去醫院。
但眼下也顧不上其他,隻能先做緊急處理。
黎晚翻出碘伏 ,先是替他的傷口消毒,而後找出消炎止血的藥粉撒上,緊接着又翻出繃帶,仔細的一圈圈纏好。
他脊背寬闊,黎晚手臂不夠長,隻得靠的近些。
也因爲離的太近,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亦是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