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輕出了口氣，将繃帶一圈圈纏好。
直到最後要系上時，霍煜宸整個人倒在了她身上，她下意識伸手接住，他的頭卻抵在了她的頸窩。
黎晚将他推開，他卻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聲音沙啞：“别走。”
“霍煜宸。”黎晚皺起眉頭，隻是見他好像沒什麽意識，隻得歎了口氣，坐回他身側。
似是察覺到她的存在，他才安穩下來。
黎晚伸手摸了摸他額頭，能察覺到他渾身冰冷，他整個人都蜷起，隻是仍舊緊抓着她不放。
黎晚将沙發上的毛毯蓋在他身上，拿起手機又給陳霄打了個電話，詢問他們人到哪了。
好在，這一次沒等太久。
十幾分鍾後，陳霄便帶了醫生趕來。
“我就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先把血給止住了，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髒器。”黎晚說明情況後，退到一旁看着醫生忙碌，心也不由得揪了起來。
不多時，醫生神色凝重：“依我的經驗來看，應該是脾部破裂，造成出血，而後二次用力，又将原本的傷口擴大。”
醫生講了不少，黎晚認真聽着。
“目前來看，他的狀況有些嚴重，應該是失血過多造成的昏迷，整個人都會心慌氣短，渾身發冷， 幸而黎小姐将血止住，但他也依舊面臨休克的風險，建議立刻送醫院。”
“那快，我下去開車。”黎晚聲音多了些慌亂。
知道情況嚴重，卻也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她拿上車鑰匙，才要轉身，霍煜宸卻再度抓住她，聲音低啞：“我不去醫院。”
黎晚愣了一瞬，便見他這會睜開了眼，一雙眼的目光有些渙散，卻不知道在堅持什麽。
“爲什麽？”黎晚是真不懂。
他一貫是個冷靜又克制的人，不會分不清輕重，如果命沒了，那他辛辛苦苦籌謀得到的這一切，也就都沒了！
霍煜宸唇瓣發幹，他艱難的扯出一抹笑：“去了醫院，你就不管我了。”
黎晚眼角發酸，輕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管不管你有什麽重要？你醒醒，你不是爲我活的。”
霍煜宸抓着她手腕的手，明顯力氣不足。
他看着黎晚的方向，聲音很輕：“黎晚，我後悔了。”
黎晚恍惚了一瞬。
霍煜宸眼角泛着霧氣，輕笑着開口：“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選擇霍家，而放棄你。”
他一直以爲，隻有擁有了權勢，才能有自己想要的人生，隻有擁有了權勢，才有資格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才能守護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其實不是，其實，他想要的幸福、他想要的家，她都曾給過。
是他被執念迷了眼，一心追名逐利，卻錯過了他最渴望的一切。
對上他那雙泛紅的眼，黎晚強迫自己避開他的視線，卻又無端心虛。
他隻有如從前一樣，她才不會愧疚，可他這副模樣，黎晚隻覺得自己承受不起。
她給的一切，都是假的。
哪怕付出是真的，但…從頭到尾，她都不過是把他當做一個替身。
醫生在一旁忍不住道：“還是盡快送醫吧，我看霍少臉色不好，再耽擱下去，怕是會有意外。”
“我去開車。”陳霄連忙應聲。
眼見着他跑的比兔子還快，黎晚一整個無語。
她力氣不夠，怕扶不住霍煜宸啊！！！而且他現在身上有傷，萬一碰到傷口怎麽辦？
黎晚無法，隻得和醫生一起将霍煜宸扶起。
可偏偏，他不要醫生，整個人就往黎晚身上靠，黎晚輕出了口氣，聲音冰冷：“霍煜宸，你是不是裝的。”
“恩。”他輕輕應了一聲，人卻還是靠在她身上，不打算動。
“去醫院，走。”黎晚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不對，眼見他額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黎晚不敢再耽擱。
他若是出了什麽事，霍家不會放過她。
若是旁人奪了他的權，那他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黎晚咬牙将他扶起，隻覺得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和她的命運好像又綁在了一起。
“去了你就不管我了。”霍煜宸聲音沙啞，音量很低。
黎晚也說不清緣由，隻是某一瞬，心像是被觸動。
她扶着他輕聲道：“不會。”
不會不管你。
黎晚和醫生一路扶着他下樓，一行人很快去到醫院。
“家屬簽下字。”黎晚接過風險告知書，手卻頓住：“額，我不是家屬，是朋友可以嗎？”
“朋友…不可以，必須直系親屬。”
黎晚頓住，将霍家一行人在腦海裏快速搜尋了一遍，想着誰能來替他簽這個字。
可他本就不是生在霍家、長在霍家的人，同他們的感情不深厚就算了，這幾年内鬥嚴重，作爲得利者，霍家其他人若是知道他受傷的消息，不說放鞭慶祝，也一定會想辦法趁機奪權。
所以，這字可怎麽簽？
好在這會，陳霄找到院長，一起趕了過來。
院長同醫生囑咐了些什麽後，這手術同意的簽字書，才回到黎晚手上。
黎晚匆匆簽了字後，霍煜宸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眼見手術室的燈亮起，黎晚的心情實在算不得美麗。
回江城這才多久，她卻好像一直在圍着醫院打轉，不論是外公外婆、還是霍煜宸，都沒有一個是省心的。
更讓黎晚心裏發堵的是，她想象不到霍煜宸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不說别的， 光是沖着他身上那些傷，她就能想象到他過的有多糟。
可每次受傷以後呢？
沒有人會照料他，甚至就連去了醫院，也沒有監護人…會替他簽字。
“少夫人……”陳霄站在一旁，看着黎晚欲言又止。
“坐。”黎晚收回思緒，讓陳霄也坐下：“辛苦你了。”
陳霄搖頭：“少夫人，霍少…這幾年過的并不開心。”
黎晚沉默，不知道該給什麽樣的回應。
“還有，他之前身邊的那些女人，都是她們自己撲上來的，霍少拒絕不掉，所以有時候隻能逢場作戲。”
這些年，霍煜宸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位的，陳霄一清二楚。
從最初的被人輕賤、到最後的人人懼怕，陳霄很清楚他有多不容易。
旁人都說霍少心狠手辣，但他其實覺得他人很好。
他身上沒有那些富家公子哥的劣性，人也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