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對陳霄笑了笑:“我知道了,他要是知道你這麽維護他,一定很高興。”
陳霄忍不住又多說了兩句:“您也知道,他那時候剛回霍家,有人往他身旁塞女人,他根本連拒絕的權力都沒有,否則就要被罵不識擡舉,回頭老爺子也會罵他愚鈍不堪、上不得台面。”
黎晚說不出話,隻是覺得窒息。
那三年的時光,她将對霍斯年的全部情感投射到他身上,亦是在那段婚姻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窒息和痛苦。
可他呢?
他被她當做替身,用謊言編造的美好蒙蔽,如今卻又貪戀那些虛無的美好。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我就是…覺得他真的不容易。”
黎晚對陳霄笑了笑,神色間多了些疲憊。
手術持續了幾個小時,手術室的燈終于熄滅。
醫生走出來後,黎晚迎上前:“脾部破裂,造成内出血,你緊急的處置雖然将外傷的血止住,但内部的血還一直在流,好在傷口不算大,來的也算及時,所以目前已經脫離了危險。”
“謝謝醫生。”黎晚松了口氣。
*
入夜,霍煜宸昏昏沉沉在醫院睜開眼。
病房内一片漆黑,隻有遠處桌子上的一盞夜燈亮着。
黎晚坐在他病床旁,似乎因爲太累,便趴在那睡着了。
霍煜宸緩緩擡起手,小心翼翼的撫上她的發絲,漂亮深邃的眼眸裏帶着晦暗的情愫。
她說他是裝的,其實也沒說錯。
當時看見那人手裏的匕首刺向她時,他就算護住她也一樣躲的開,可就是那一瞬,他卻不想躲。
他就是想知道,她會不會有一點在乎。
幸好,她對他還沒心腸硬到全然不理。
隻是黎晚,如今,你讓我怎麽做得到再放手……
霍煜宸的指尖輕輕撥開她的發絲,輕輕勾起唇角。
我試過了,可我做不到。
*
翌日,清早。
黎晚醒後,霍煜宸才緩緩轉醒。
“感覺怎麽樣?”黎晚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他臉色依舊蒼白,隻不過比昨晚那時,已經好上許多。
“沒事。”霍煜宸靠坐在床頭,看起來頗爲乖巧。
黎晚松了口氣:“霍煜宸,你是成年人了,受傷爲什麽不說?爲什麽不去醫院!”
霍煜宸沒有回答,而是凝視她:“你在乎嗎?”
黎晚被他的問題,問到語塞。
“你在乎的話,我怕你擔心,你不在乎的話,說了也沒用。”他聲音還帶着些啞意,聽起來格外落寞。
黎晚被他氣笑:“你這是謬論。”
“所以,你會在乎麽?”霍煜宸緊緊盯着她的神情,試圖從她的神色間窺見一絲一毫的端倪。
黎晚避開他的視線:“你的死活與我無關,但我背不起你這條命。”
話落,正巧陳霄送了早餐過來。
黎晚起身走出病房,打算出去透透氣。
站在醫院頂樓的天台上,吹着風,黎晚心思煩亂,亦是顯出些落寞。
她已經欠了霍斯年一條命,怎麽能再欠一條。
沒人知道昨晚霍煜宸昏迷的時候,她有多怕,她多怕他醒不過來,就因爲那樣一條長長的刀口,他就再也醒不過來。
黎晚又不受控制的想起霍煜宸問她的那句話。
她在乎嗎?
如果他死了,她在乎嗎?
黎晚目光迷離,給不出答案。
世間分黑白,人卻行于天地間。
這也就注定,許多事情,沒法分出那麽絕對的對錯,事情尚且如此,何況感情呢。
而這,也是她竭力想要遠離他,不想再有糾纏的原因。
黎晚站在天台上,吹了會風。
直到電話響起,她看了眼手機,是顧澤西。
她也說不清緣由,隻是此刻,她卻沒有說話的心情。
黎晚沒接,隻是一個人在這吹着風。
沒多久,電話又響了起來,本以爲還是顧澤西,但這次,是霍煜宸。
黎晚依舊沒接,将電話摁斷便揣進了口袋。
*
此刻,病房内。
霍煜宸看着陳霄,若有所思,半晌,沉聲道:“顧澤西那邊繼續,随便把他留在哪都行,就是别回江城。”
“咳咳……”
許是一口氣說的話太多,才說完,他便低咳了起來。
“是。”陳霄應下,随即道:“郝總那邊也下了通牒,又挑了個不錯的電影本子給顧澤西,他要是接下,去的遠不說,手機可能都會沒信号。”
霍煜宸擡眸看向他,陳霄露出白牙一笑。
霍煜宸輕笑出聲:“年終獎翻倍,十倍。”
陳霄滿眼震驚,還沒等他回過神,便見霍煜宸掀開被子,艱難起身。
他立刻迎上去将他扶住:“您怎麽起來了?您要去哪。”
“黎晚不接電話,我去找她。”霍煜宸面色蒼白。
“那您也不知道她在哪啊。”陳霄有些擔心。
“她正當紅,必然不會出現在人多的地方,如果人還在醫院,就一定在頂樓的天台。”霍煜宸緩緩開口。
陳霄歎了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初少夫人對您多好,偏偏您不屑一顧。”
陳霄話說到一半,察覺到霍煜宸看向他。
對上霍煜宸那雙漆黑凜冽的眼睛,陳霄當下住口,自己打了下嘴巴。
霍煜宸收回視線,半晌,才輕聲道:“你說的沒錯。”
他曾經缺少自由、被權勢碾壓、所有的驕傲和尊嚴碎裂一地。
也正是如那句老話,人越是缺什麽,就越是想要得到什麽,他亦是如此。
所以黎晚給他的那些,他不屑一顧。
可其實,他已經本能的沉淪。
隻不過是察覺到了危險,所以又急于逃離。
霍煜宸收回思緒,緩慢的朝電梯方向挪動着。
*
黎晚在天台待了好一會,正打算回去,顧澤西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
她怕一直不接電話,他會擔心,索性便接起了電話。
“喂,澤西。”
顧澤西站在窗邊, 溫和道:“這兩天一直聯系不上你,我有些擔心,會不會打擾你?”
“我沒事,就是昨天出了點意外。” 黎晚緩緩開口,把昨天和張凱去見崔時以及盧亞瓊、以及霍煜宸受傷的事一并講了講。
隻不過,她避開了霍煜宸是爲了救她才受傷的這一點,隻是說在動手的時候,不小心被歹人所傷。
霍煜宸停在門外,擡眸看向正在打電話的黎晚,頓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