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學校學費催的緊,可四爺那幾日不在,他隻能提早回家,打算想别的辦法。
不巧,他那個媽又帶了男人在家鬼混,在他們那個狹小逼仄的房間。
他早已對這種事見怪不怪,隻當什麽也沒瞧見,洗了把臉,翻出家裏之前自己攢的客人喝剩不要的酒,打算找個地方賣了。
可沒想到,這次的情夫性子不好,嫌他開門的聲音大,又嫌房間裏吵,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行,就說他影響了他的興緻。
爬起來光着膀子,就将他打了一頓。
而他辛辛苦苦攢下的那瓶酒,被他一把砸在了自己頭上。
他滿頭血迹,死死的盯着他。
那男人抓起他,拿着碎掉的酒瓶,一把朝他身上紮了下去。
好在他反應快,側身去躲,可也就是這樣,那一下,落在了背上。
細碎鋒利的玻璃,沒入身體,他咬着牙關,一聲不吭。
“呦,骨頭還挺硬!” 那人又狠狠的給了他幾腳,他蜷成一團,知道自己不能堂而皇之的還手。
可惜,那人沒有罷手的打算,操起廚房裏的棍子,一下下打在他身上。
而他的母親,就抱着懷抽着煙,沒骨頭般靠在門框上,看着他被打。
“我說你這個兒子,倒是有意思。”那男人見他一聲不吭,像是來了興緻,下手越來越狠。
他的母親,渾不在意道:“他啊,就是個賤命。還有,打傷了你可是要給錢的。”
*
黎晚聽完,隻覺得胸口憋悶。
她一直以爲,她在黎家已經足夠禁锢,和霍煜宸相比,黎家确實給了她錦衣玉食。
不論他們有什麽目的,亦或者是自己有什麽價值。
但至少,這些年,她很多時候其實過的可以算得上不錯。
可他呢?
他好像連最普通的生活,都難以擁有。
“後來呢?”黎晚問。
霍煜宸笑了笑:“後來?”
後來,他自生自滅的躺了一個月。
手裏沒錢,他去不了醫院,花光了所有積蓄,找了個黑診所,簡單處理了下傷口。
但後續的藥,他沒錢買,加上傷處在後腰,他自己換藥處理也不方便,期間又感染了兩次,最後這傷,便徹底留下了。
聞言,黎晚沉默下來。
直到替他處理好傷口,貼好繃帶,才輕聲道:“看來,你身上又要添道新疤了。”
霍煜宸起身,看向黎晚:“可這道疤,是我身上所有的疤痕裏,我最高興的。”
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諱的直視着黎晚,也絲毫不掩裏面的熾熱的情愫。
黎晚對上他的視線,緩緩道:“霍煜宸,我已經不愛你了。”
霍煜宸愣了一瞬,漂亮的眸子裏多了些讓人心碎的落寞,他輕笑了笑:“可你愛過不是嗎?”
黎晚指尖輕輕蜷起,莫名的生出些心虛。
愛過嗎?
好像也不曾。
從始至終,她都是把他當做霍斯年的替身,當做聊以慰藉的替身。
“我不介意,以前是我蠢,現在,換我來愛你。”霍煜宸輕輕擡手,拉住黎晚的手。
黎晚睫毛輕顫,回過神來,掙開他的手。
“這樣不合适,我現在有男朋友。”
霍煜宸笑了笑:“你和他更不合适,早晚會分手。”
“霍煜宸……”
黎晚還想再說什麽,聽見門口的腳步聲,又停住轉頭看去。
是顧澤西。
顧澤西神色溫和,俨然已經恢複平靜。
“抱歉,剛剛是我失态,霍先生的傷…沒事吧?”顧澤西的視線從黎晚身上,轉而落在霍煜宸身上。
“無礙。”霍煜宸語氣淡淡。
黎晚遞給她一張紙,輕聲道:“把嘴角的血擦擦。”
霍煜宸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生出一種将她拉入懷中的沖動。
可他知道,他現在不能。
他謀劃了這麽久,不是爲了讓她更讨厭他的,如今和她的距離好不容易拉近,他不想前功盡棄。
“霍先生之前說,我家裏的債務有不少是霍氏集團旗下的公司,霍先生可以幫我們争取寬限些時日。”
顧澤西的話一出,黎晚下意識看向霍煜宸。
霍煜宸神色從容:“是,如果顧先生需要,我可以讓項目負責人寬限你們一個月。”
“若是我手裏的錢夠,一定不會麻煩霍先生,回頭等我這邊讓人清點完之後,我再和霍先生聯系。”
“可以。”霍煜宸神色坦蕩,沒有半點遮掩和心虛。
這讓顧澤西生出些失望。
他本以爲,他在黎晚面前說這些,他一定會慌亂不安。
畢竟,他爲了逼他和黎晚分手,逼得他家破産,如果黎晚知道,一定會更厭惡他吧。
“黎晚,幫我找件衣服。”霍煜宸看向黎晚。
“好。”黎晚回過神,随即道:“我房裏好像還有幾件你以前的衣服,我過去找一下。”
“恩。”
黎晚轉身離開房間,顧澤西緩緩走上前,停在霍煜宸面前。
“霍煜宸,我不會和黎晚分手的。”
霍煜宸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沒關系,我不介意做三。”
“你!”顧澤西的火氣,因着他一句話,再度拱了上來:“你還真是卑鄙無恥、不擇手段!”
“承蒙誇獎。”霍煜宸神色冷峻,周身始終帶着逼人的氣勢。
“黎晚不會喜歡你這種人,如果她看清你的面目,隻會想離你越遠越好。”顧澤西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越是面對這個男人,他心底的自卑感就越重。
那種氣定神閑、遊刃有餘的氣度,好似生來就高所有人一等。
霍煜宸輕哂:“你不是黎晚,怎麽會知道她在想什麽?說不定,她已經在想着要怎麽和你分手呢。”
顧澤西眼圈泛紅:“不可能!黎晚……”
顧澤西的話還沒說完,黎晚便拿了衣服回來,她扔給霍煜宸:“穿好。”
說罷,她看向顧澤西道:“走吧,下樓吃飯。”
顧澤西點了點頭,他牽起黎晚的手,轉身時,示威般看了霍煜宸一眼。
霍煜宸面不改色,神情沒有半分波動,慢條斯理的抽了支煙叼在嘴裏,打火機在手裏反複摁着了幾次,卻始終沒有将煙點燃。
他緩緩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陰翳。
似是一想到她被他牽着的那隻手,就想要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