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沒有回應,從他手裏拿回照片。
“那是我媽,不是你媽。” 黎晚輕聲開口,無時無刻都在和他劃清界限。
可霍煜宸的充耳不聞,持續的時間久了,讓黎晚不免生出免疫。
畢竟,一旦你如果反複強調一件事,卻始終起不到半點作用,那你一定連說就都不愛說了。
霍煜宸也沒反駁,看向黎晚,詢問道:“被媽媽喜歡,是一種什麽感覺?”
黎晚愣了一瞬,下意識看向他。
他那雙漆黑漂亮的眼睛,幹淨澄澈,帶着些懵懂和不解,不像是在調侃,而是真的在認真詢問。
黎晚心口一疼,看着他眼裏的好奇和平靜,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或許曾經向往,可如今隻剩下麻木。
于自己而言,媽媽始終是溫暖的回憶和幸福的象征,是她的庇護與寄托。
可于他呢?
于他而言,媽媽或者母親這個詞,可能隻是一個冰冷的符号,甚至于是痛苦的代名詞,是不堪的過去、是謾罵與欺辱。
每當想到這些,黎晚就覺得,霍家真的很殘忍。
如果他曾經見過霍斯年的生活,見到他享受到的霍家給予的一切,見到他被魏芙細心又周到的保護着。
他一定會感受到世界的颠覆和不真實,會生出巨大的錯位和落差感。
她不回答,霍煜宸便也沒有催促。
似乎以爲她不會再回應,他便收回了視線。
下一秒,黎晚溫柔的聲音在房間内響起:“被媽媽喜歡,大概就是不論你做什麽,她都會覺得你很棒,她會由衷的欣賞你、贊美你、支持你。”
“雖然,她也會生你氣,雖然,她也并不完美,但哪怕她訓斥你,你也依舊深信不疑,她深愛着你。”
霍煜宸失神的聽着,理解不了那是怎樣一種感覺。
這二十餘年的短暫人生,他好像從未被任何人愛過和期待過,就連他的成功和出色,也會成爲一種罪過。
黎晚看着他的神色,心不由得軟了下來,更是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愧疚。
她不該爲了自己的感情,去欺騙這樣一個從沒得到過愛的人。
若是他知道自己得到過的僅有的那些愛意和溫柔,也是虛假的時,黎晚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可有些謊言,一旦開了頭,就很難結束。
黎晚不知道該如何坦誠。
她看向霍煜宸,輕聲道:“以後,會有人深愛你,會有很多人愛你。”
霍煜宸恍惚了一瞬,眼角泛紅:“包括你嗎?”
黎晚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說不出話來。
“不早了,早點休息吧。”黎晚終止了這場談話。
霍煜宸離開房間後,黎晚關上房門,靠在門闆上,目光複雜。
霍煜宸亦是不曾離開,他看着面前的那扇門,似乎那就是橫亘在他與黎晚之間,最大的阻礙。
*
三天後,顧澤西父母所在的房子。
前幾日因爲出事,兩人換了一套房子居住,可沒想到,那些要債的人陰魂不散,沒多久,又找了上來。
顧澤西拿出不少資産做了抵押,一行人才算是滿意離開。
顧父和顧母哭成一團,房子内的氣氛低沉的不行。
“現在連房子都賣了,這可怎麽是好啊!這讓我們的日子還怎麽活啊!”顧母哭着哀嚎。
顧父作爲這一連串事故的主要造成者,這會托着一條被打斷的腿,人也憔悴了許多。
“澤西,要不……要不你問你那個女朋友借點,她現在那麽紅,而且還出自豪門,應該挺有錢的吧。”顧父忍不住開口,一雙渾濁的眼裏充滿希冀。
顧澤西愣了一瞬,下意識道:“爸,你想什麽呢?黎晚隻是我女朋友,怎麽能把她扯進來!”
顧母在一旁幫腔道:“也不是不還,既然是你女朋友,在我們家這麽難的時候幫襯一把怎麽了?何況想嫁給你的人那麽多,條件好的也有都是!”
顧澤西怒聲道:“我和她在一起才多久?你就想着讓她幫你們還債?這樣的話誰還敢嫁給我!你們自己惹下的事,自己解決!”
顧倩倩拉了拉顧澤西的手:“哥,你别生氣,爸媽就是太着急了。”
顧澤西看了眼憔悴許多的父母,想到這些事都是因爲自己,當下别開眼,語氣軟了下來:“我是你們兒子,我替你們負責天經地義,可你們别再想着黎晚,這些事和他無關。”
顧父顧母低着頭不做聲。
而此刻,黎晚提着禮品站在門外,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家裏和公司的事,她這兩日才忙完,昨天本想去醫院看望顧倩倩,沒想到得到的卻是因爲缺藥被迫轉院的消息。
她問過顧澤西後,才知道顧倩倩暫時被接回家了,隻說江城的所有醫院,暫時都拿不到她一直服用的國外的特效藥。
隻是沒想到,她才到,就聽見了這些。
這房子雖然面積不小,但因爲是老房子,隔音不算太好,所以,黎晚站在門外倒是聽的一清二楚。
她擡起手,想着他們這個話題應該結束了,正打算敲門,顧母的話音再度響起:“那錢的事不提,可倩倩的病和藥她總能幫着想想辦法吧?澤西啊,你找了那麽多關系,怎麽就弄不到藥呢?”
顧母拉住顧澤西的手,焦急道:“你看看你妹妹的臉色,國内尋常的藥物根本就不起作用。”
顧父也歎了口氣道:“是啊,怎麽這藥忽然就變得這麽緊俏,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問題,整個江城都買不到,要不,你讓黎晚托關系問問吧。”
顧澤西聲音冷淡:“我說了我在想辦法,在托人問,國外制藥廠那邊出了問題,說有一種原料短缺,沒能供應上,所以國内的特效藥基本都消耗光了。”
顧母歎了口氣:“哎,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打你和那個黎晚在一起,咱們家就開始倒黴。”
“媽!”顧澤西音調升高。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我就是随口說兩句。”
黎晚想了想,不打算進去打擾,覺得最好就當自己沒有來過。
可不大湊巧,她才要走,房東便帶着人來砸門:“開門開門,房子我不租了,你們今天就給我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