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顧倩倩的繩子也被解開,隻是與此同時,計時器上的時間隻剩下了四秒。
顧澤西回頭看向黎晚,顧倩倩卻緊拽着他的手朝前跑:“哥,快走!别管她了!”
顧澤西眼圈泛紅,對上黎晚的視線,艱難的移開目光。
對不起,我沒有選擇。
顧家一行人轉頭快步跑出,與此同時,黎晚手腕上的繩子,終于被她割斷。
她沒有遲疑,第一時間躲到石柱後面。
因爲她知道,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這一瞬,所有感官似乎都被無限放大。
可預料中的爆炸并未來臨,那所謂的定時炸彈,更像是一個檢驗人性的無聊玩具。
倒計時結束後,定時炸彈發出了滴滴滴的聲響,而後是機械化的播報:“遊戲結束!遊戲結束……”
黎晚松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這才驚覺汗水已經出了滿身。
顧澤西一行人已經跑出十幾米開外,沒有聽到預料的爆炸聲,顧澤西率先轉頭看去,廢舊的工廠内,少女跌坐在地上,身形狼狽,顯得無比孤寂。
“澤西,快走啊……”顧母催促着。
顧澤西遠遠看着黎晚,輕聲道:“倒計時已經結束了。”
“什麽,沒有爆炸?”顧父不解的開口。
顧澤西喉嚨發緊,攥起拳頭,想要上前。
可這一刻,他的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不論怎麽努力,卻都沒有勇氣上前。
這時,一陣掌聲響起,一行人轉頭看去,闵向南帶着人,被推出。
闵向南冷笑道:“顧澤西,時隔多年,你果然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顧澤西喉嚨發緊:“我沒有選擇。”
闵向南譏笑:“不,你有。”
“預設的時間還有五秒,可你卻試都不曾試過就放棄了你口口聲聲說着喜歡、說着愛的人。”闵向南冷笑出聲,字字尖銳。
顧澤西眼角濕潤,想說些什麽,卻無力辯駁。
顧倩倩咳嗽了幾聲,随後道:“人有親疏,我哥哥選擇救自己的家人,并沒有錯。”
闵向南冷笑出聲:“照你這個說辭,除了血脈相連,夫妻兩字形同虛設?愛之一字謂之狗屁?”
“你!”顧倩倩還想說些什麽,可對上闵向南陰恻的眼睛,根本開不了口。
闵向南幽幽道:“若他拼盡全力去試上一試,若他願意護着他所謂的愛人共同赴死,我倒願意敬他是個男人。”
“可他從始至終,都是個懦夫!”闵向南目光陰沉。
“所以,你這次來,就是爲了毀了我。”顧澤西聲音很輕,整個人有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錯過。”闵向南淡淡道:“從今天開始,退出娛樂圈,當年你的所作所爲,我就當不曾發生。”
顧澤西自嘲的笑笑:“這麽大度?這就原諒我了?”
闵向南淡淡道:“這不是原諒,而是讓你嘗到從坐擁一切到一無所有的滋味。”
他要看他依舊看得到那些天價的代言費、廣告費、拍攝費,看得到那些瘋狂熱烈的粉絲,要他看得到曾經擁有的房子、産業,可那些東西就那麽永遠的擺在面前,他卻不能伸手。
“郝總不會同意的。”顧澤西輕聲開口,滿眼死寂。
“不,他會,因爲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星曜娛樂。”闵向南淡淡開口。
顧澤西恍惚了一瞬,輕聲道:“你怎麽做到的……”
黎晚扶着柱子緩緩起身,到此刻,她腦子亂成一團,像是隻一夕之間,就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沒有興趣再聽顧澤西和闵向南的恩怨,她緩慢的邁出步子,打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黎晚臉色泛白,直到經過顧澤西和顧家一行人身側。
顧倩倩不安的低下頭,顧母和顧父也是欲言又止,但終究什麽也沒說。
顧澤西下意識拉住她的手腕。
“黎晚,對不起。”他聲音依舊溫和清潤,隻是多了些難言的苦澀。
黎晚擡頭看向他,目光死寂,亦是帶着些怅然。
她一直自诩聰慧,可笑卻從未看懂過人性。
不,或者說就算是看透,卻也難于幸免,做不到刀槍不入。
她隻是有些難過,難過這麽久的時間,她好像從未認清面前的男人。
所以,是演戲演久了嗎?
才會連所有人都能騙過……
黎晚輕輕拿開他的手,醞釀了幾日的分手兩個字,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需要再提。
她收回視線,目不斜視的離開。
就在這時,倉庫的大門被打開,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空氣裏漂浮着躍動的塵埃。
黎晚擡頭看去,霍煜宸帶人站在倉庫的門前,見她走向他,當即上前,将外套披在她身上,随即将她攔腰抱起。
這一次,黎晚沒再掙紮。
*
車内,黎晚靠在靠椅上,神色麻木的看着窗外。
她說不清自己是怎麽了。
像是精神高度緊張後的疲倦,又像是經曆了一場生死後的傷感,更像是對人性失望和難以言喻的悲傷。
黎晚想,大概沒有一個人,在被自以爲親近的人放棄後,還能安然無恙。
那種感覺,真的是說不出的酸脹。
霍煜宸給黎晚倒了杯水,讓陳霄将車内的空調調的高了些。
“想哭就哭吧。”霍煜宸聲音低沉。
黎晚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他:“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她目光冷淡,眼圈泛紅,帶着委屈和惱怒。
霍煜宸直視着她,沒做聲。
黎晚冷笑:“這些是你安排的吧?”
霍煜宸對上她冷淡的眼睛,隻覺得心口有細細密密的痛意,他并未否認,薄唇輕啓:“是。”
黎晚擡手便甩了他一個耳光,霍煜宸輕哂,目光都暗沉下來。
車内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陳霄努力減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黎晚轉頭看向窗外,眼裏蒙着一層霧氣。
他讓她覺得自己很糟,覺得自己是被放棄的那個,沒有人在被人舍棄後,還能安然無恙。
不僅如此,黎晚很清楚。
她和顧澤西再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