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她所說,人性經不起考驗,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顧澤西在她和顧倩倩之間,舍棄了她。
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諒。
或許于旁人而言,他的選擇無可厚非,但若被放棄的那個人是自己,便再也難以釋懷。
黎晚眼角酸脹,緩緩垂下眸子。
她終于,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次霍煜宸的手段,用在她身上的手段。
甚至于就算明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設計,可她卻還是隻能被他推着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答案。
所以,這個男人操縱人心、洞悉人性,該有多厲害呢?
黎晚心口堵的厲害,想着若是他不願意罷手,大抵自己這輩子都隻能孤身一人。
否則,保不準下一個人又會落得顧澤西的這個下場。
亦或者,她又一次被人放棄。
黎晚思緒混亂,隻想放空自己。
越想,她便越覺得難受,亦是覺得委屈。
當初沾花惹草的人是他,如今離了婚,他卻還要緊追着不放。
可到底憑什麽?
沒多久,車子駛入主幹道,黎晚看着方向,聲音沙啞:“送我回自己家。”
陳霄看了眼霍煜宸的神情,霍煜宸則是道:“回霍家别墅。”
黎晚轉頭看向他:“我回我自己家!”
霍煜宸唇瓣輕抿,并未松口。
“霍煜宸,你到底想幹什麽!”黎晚怒聲開口。
“明天再送你回去。”霍煜宸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思緒。
她這個狀态,回去以後并不穩妥。
他其實,并不想用這樣的手段,可他試過了,她并非好愚笨之人,尋常的辦法根本不會奏效。
霍煜宸臉頰緊繃,勾勒出冷厲的輪廓,讓他看起來冰冷而涼薄。
他太清楚,越是聰慧的人,越是洞悉人性,便往往越是爲人性所痛,所謂慧極必傷,有時候,看的太透,不是一件好事。
黎晚生氣的去扯車門,可偏偏,車門上了鎖。
霍煜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聲警告:“别鬧了!”
黎晚的眼淚奪眶而出,鮮少被氣到心口發堵,換作以前,她絕對不相信自己會做出當街強拽車門的事。
可如今,沒什麽不信的。
她也是人,有七情六欲。
“放開!”黎晚聲音沙啞,臉頰蒼白,兩道淚痕挂在那,隻讓人心疼不已。
霍煜宸指尖輕顫,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珠,帶了些輕哄的意味:“别哭。”
黎晚打開他的手,轉頭不再說話。
霍煜宸攥起手指,忍不住道:“他有什麽好?你就那麽喜歡他?”
黎晚依舊沉默。
霍煜宸氣到說不出話來,喉結輕動,還是忍不住道:“我提醒過你,你爲什麽不願意信我?”
黎晚雙眼猩紅,轉頭看向他:“因爲你也一樣不可信!”
霍煜宸頓住,喉嚨發緊, 眼裏多了些受傷:“黎晚,你要講道理,我從未騙過你。”
因着這話,黎晚愣了一瞬,不由得想起曾經在一起的那三年。
是啊,哪怕他會徹夜不歸、會鬼混、會食言,但他确實從未騙過她。
那些绯聞,像是明晃晃的打臉,每一個字、每一張照片,都寫着他的不在意。
霍煜宸聲音低沉,漂亮的眸子也有些泛紅:“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不是東西!但是我沒有欺騙過你,也沒有刻意瞞你。”
黎晚盯着他不做聲。
霍煜宸豎起手指:“我可以發誓,我沒碰過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一個女人!我與他們不過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
黎晚嗤笑,轉頭看向車外,不想再同他多言。
隻是說到這,她卻又忍不住想到顧澤西,她曾想,顧澤西是不是演戲演的久了,所以才會演的毫無破綻、連自己都騙過。
可如果顧澤西是演戲,那麽自己呢?
她又何嘗不是?
她對霍煜宸,又有幾分真心?
縱然那些細緻入微的關懷和體貼都是真的,固然那些不吝給予的溫暖是真的,可那些,又何嘗不是一場戲?
一想到這些,黎晚周身的氣勢便弱了下來,當下再無底氣。
或許,她也該坦誠。
是不是這樣,他就會罷手?
畢竟,依他的尊嚴,他怎麽接受得了這樣的事實。
又或許,他會暴怒,和她你死我活。
黎晚輕輕蜷起指尖,思緒混亂。
她在這混亂和極緻的疲憊中,漸漸卸下防備,睡了過去。
*
黎晚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霍家别墅。
她躺在熟悉的床上,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霍煜宸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辦公桌前看書,一擡頭,便能看見她的身影。
黎晚的頭昏昏沉沉,疼的厲害。
她瞥了眼身下墊着的毯子,忍不住想着,他和她一樣,在某些時候有着莫名的潔癖。
“衣服放在浴室,可以洗個澡再吃飯。”霍煜宸擡眸看向她。
黎晚沒做聲,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裏的東西幾乎沒有變過,依舊維持着她走時的樣子。
除了東西變少,顯得空曠了些,讓她不由得想起許多她不願意記起的回憶。
黎晚站在鏡子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不知怎麽,想起曾經他酒醉回來,才洗完澡,便喊她拿衣服給他。
她沒想太多,心裏隻覺得這人很煩。
可沒想到,下一瞬就被他扯進了浴室,摁在洗漱台上接吻。
黎晚閉上眼,那些記憶卻揮之不去。
那是她第一次在這樣的地方做,濃重的羞恥和不安席卷着她,卻抵不過他炙熱的手掌和熱烈的吻。
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濃郁的像是化不開的蜜。
可彼時,她卻隻是竭盡所能的在他身上尋找着霍斯年的影子,試圖在那張相似的臉中,沉淪和麻痹自己。
黎晚搖了搖沉的不行的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站在花灑下,由着水流将自己渾身澆濕,覺得自己對霍煜宸,或許從一開始就欠缺一個公平。
黎晚很煩,她讨厭一切變得複雜,卻好像又親手把一切變得複雜。
不等再想更多,一陣敲門聲響起。
霍煜宸站在門前,聲音低沉:“黎晚。”
黎晚收回思緒,聲音有些沙啞:“我在。”
霍煜宸沒再開口,隻是靠在門上,耐心的等着,像是擔心她會出事。
黎晚透過玻璃門,看着外面的那道影子,這一瞬,竟然生出些莫名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