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本想着第二天一早就離開這,結果卻是幾天都沒能走出霍家别墅的大門,甚至沒能下得來床。
黎晚燒的昏昏沉沉,哪怕是挂了水,可退下去幾個小時後,就會又一次燒上來。
霍煜宸一直守在床邊,不放心的詢問醫生:“怎麽還不退燒?用不用去醫院。”
醫生在一旁道:“我們昨天才在醫院檢查過,黎小姐身體沒有大礙,或許是受驚過度、或者是有心魔所困。”
“知道了,你出去吧。”霍煜宸守在床邊,目光複雜。
他未曾想到,對于顧澤西的抛棄,她會如此傷心。
黎晚這幾日,一直陷在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境裏,而她夢到的最多的,就是霍斯年。
她總是會反反複複的夢起,霍斯年舍命救下她的情景,也會反反複複的夢起,顧澤西頭也不回的舍棄她離開時的樣子。
那兩個場景交替輪換,最後又變成她和霍煜宸在一起生活的那幾年。
那些一次次獨自等候的失落和痛苦,那些看着他和别人花前月下的彷徨和自嘲。
世界像是變成了一片混沌,循環往複,找不到出路。
“阿年…不要……阿年!”
場景再一次切換到霍斯年救她的那日,黎晚不斷搖頭,驚恐的喊出聲來。
霍煜宸抓住她的手,低聲道:“黎晚,黎晚!”
黎晚拼命搖着頭,而後猛的坐起,臉色白的下人,更是出了一頭的冷汗。
霍煜宸關切的雙眼映入眼簾,滿是心疼和溫柔,黎晚下意識擡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你沒死真好……”
幹涸的唇瓣艱難的張開,黎晚眼角泛紅,噙着淚光。
“你燒糊塗了。”霍煜宸鳳眸幽深,拿下她的手,緩緩開口。
黎晚的睫毛輕顫了顫,這才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面前的人是誰時,那一瞬,她好像被抽走了渾身力氣。
是夢啊…原來是夢……
黎晚閉上眼,躺回枕頭。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痛苦的時候,總是會回憶起曾經的美好,以至于這些日夜,都變得格外難熬。
她夢到了她和霍斯年在一起時,那肆意飛揚的青春,那最快樂的幾年。
她像是溺死在了一汪深水裏,怎麽也走不出來。
電話聲不合時宜的響起,黎晚轉頭看了一眼,摸過手機。
是顧澤西。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她沉默下來。
手機響了很久,黎晚沒有接起。
哪怕她燒的迷糊, 可她依舊知曉,這幾日,顧澤西的電話和消息,就不曾斷過。
電話被挂斷後,很快又打了進來。
這一次,黎晚接起電話:“喂。”
她聲音有些沙啞,以爲和他已經說的足夠清楚。
“晚晚,你…怎麽樣?”顧澤西苦笑着開口。
一夕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泡影,他不僅一無所有,反而虧欠了一屁股的債務。
他也試過去找霍煜宸,可惜,這一次,他不再好說話,他不會再磨平顧家虧欠的債務,也沒有開出任何條件。
他說過他會後悔,沒錯,他确實後悔了。
是不是如果當時他選擇的是黎晚,至少,這一刻會有人陪在他身邊,願意和他一起面對。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爸媽一夜之間愁白了頭,顧倩倩的病反反複複,必須依靠大量的藥物維持。
而他,事業盡毀、前途不再,更是徹徹底底的失去了她。
黎晚聲音平和:“挺好的。”
顧澤西苦笑,想要說些什麽,卻幾次都開不了口。
他已經永遠失去了機會,他更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半晌,顧澤西輕聲開口:“對不起。”
黎晚恍惚了一瞬,直到挂斷電話,腦海中依舊回響着顧澤西的話。
對不起,沒能在生死攸關的時候護住你,對不起,沒能成爲你喜歡的那種人。
*
這次的燒退下來後,黎晚的狀況總算是平複許多。
她人瘦了一圈,不過倒沒再發燒,隻是依舊提不起什麽精神。
霍煜宸将她抱到餐廳,低聲道:“吃點東西,還有什麽想吃的,我讓人做。”
黎晚看着一桌子精緻的菜肴,着實沒什麽胃口。
可她要是不吃,張媽和廚子的工作怕是又保不住了。
黎晚勉強吃了一點,而後便看着霍煜宸發呆。
“想不想下樓轉轉?或者看個電影?”霍煜宸問。
“電影吧。”
黎晚窩在沙發上,和霍煜宸認真看了一場電影,她挑的是一部悲情的愛情電影,最終兩人陰陽相隔,沒能終成眷屬。
沒有鄭重的分離,也沒有歇斯底裏的痛苦,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哀傷。
暖色的光影籠罩在黎晚身上,霍煜宸擡眸看向她,聲音低沉:“阿年是誰。”
黎晚愣了一瞬,下意識蜷起指尖。
她知道,這幾日她反複夢見霍斯年,他若一直守在她身邊,會察覺也是正常。
黎晚喉嚨發緊,擡眸看向他。
她想,這或許是個坦誠的機會。
隻是,霍煜宸,你真的能接受嗎?
四目相對,房間内電影的片尾曲還在唱着,兩人卻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半晌,黎晚張開幹裂的唇瓣,輕聲道:“是我前男友,也是,我最愛的人。”
霍煜宸愣了一瞬,緩緩攥起手指,敏銳的意識到,自己的許多猜測、不解、迷茫,都将得到一個他渴望得到的答案。
黎晚輕聲開口:“他姓霍,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
霍煜宸眯起眼,目光陰翳,漂亮的鳳眸裏像是淬了寒冰,隻片刻,他像是就猜到了什麽。
黎晚神色平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爲什麽當初我會嫁給你嗎?”
“因爲,你和他很像。”
霍煜宸說不出這一刻的感覺,冰冷感蔓延了四肢百骸,帶着難以言說的窒息感,讓他幾欲瘋狂。
黎晚臉色蒼白,輕笑了笑:“他爲了救我而死,而我,不過是把你當做他的替身。”
下一刻,霍煜宸從沙發上站起身,臉頰繃緊,唇瓣緊抿,似是有洶湧的情緒要噴湧而出,而他,又在極力克制。
黎晚彎起唇瓣,無所謂的看着他:“畢竟是同父異母,所以,你和他長得很像。可惜,你們的性子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