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行人到了楓棠酒吧。
酒吧内燈紅酒綠、勁歌熱舞,躁動的荷爾蒙在空氣裏四處彌漫,音樂聲、歌舞聲不斷,刺鼻的香水味、煙酒味,融合爲一體。
霍煜宸坐在卡座,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手裏的酒,目光冷淡而麻木。
江無漾挑了下眉,輕哂:“啧,沒想到咱們心狠手辣的霍少,還是個情種。”
聽到‘情種’這個詞,霍煜宸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聲。
這實在不是個什麽好聽的詞,甚至于更像是某種羞辱,若是放在從前,他絕不相信自己會因爲一個女人如何,更不會覺得這世道沒了誰不行。
可偏偏,黎晚讓他那麽痛,他卻控制不住的想她。
他總是想,哪怕她肯再騙他一句,哪怕她願意繼續騙他,他都可以當這些事從沒發生過。
可他也知道,她和他一樣執拗,且不會回頭。
“怎麽樣,要不要叫兩個人陪你玩玩?”江無漾盡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浪蕩模樣。
見霍煜宸不做聲,當下便讓人叫了兩個格外漂亮的姑娘的過來。
兩人風格迥異,一個是美豔的類型,一看便是男人堆裏打混的老手,能說會逗,另一個則是清純挂的,看着生澀乖巧。
兩人走到霍煜宸身邊,才要坐下,霍煜宸便冷聲道:“滾遠點。”
兩人愣了一瞬,神色尴尬,随即看向江無漾。
江無漾揮了揮手,坐在他身邊:“你來真的?”
霍煜宸喉結滑動,抽了支煙點燃,聲音苦澀:“當初她就是因爲這些和我離婚的。”
他總是忍不住想,如果結婚那三年,他不是那樣對她,她是不是就會永遠留下來。
哪怕,他不過是仗着那張和霍斯年相似的臉,才能得到她的青睐。
江無漾沉默半晌:“就算沒有這些,她愛的人也不是你。”
聞言,霍煜宸重重吸了一口手裏的煙,聲音沙啞:“霍斯年,是個什麽樣的人。”
問到這,江無漾沉默了一會。
“他和我見過的所有世家子弟都不一樣。”
江無漾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他身上,有所有世家子弟、豪門貴族該有的修養和氣度,卻沒有金錢堆砌腐蝕後的陰暗和肮髒。”
隻有在這個圈子裏打混過,才會真正知道擁有那些有多難。
“但說來也有趣,他卻并不會與我們格格不入,不論是纨绔子弟、還是業界精英、亦或者是尋常百姓,在他眼裏,并不會有絲毫不同。”
“他很幹淨,卻不會讓人覺得單純無害,咱們那些手段,在他身上似乎很難奏效。”
“他看得透,卻又不會入了其中那個圈套,就覺得相比之下,咱們莫名的不那麽光彩。”
江無漾也吸了一口手裏的煙。
他和霍斯年接觸的不算多,但好歹,江家在江城亦是數一數二的望族,難免會打過交道。
“他那個人,很難讓人讨厭,當然,總會有人覺得他裝,不過就我看,其實他人不錯,或者說,他更像高人一等的神祗,而咱們,都是蝼蟻衆生。”
江無漾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隻是覺得,霍斯年那個人實在是讓人挑不出什麽不好。
可有時候,人太完美也是原罪。
霍煜宸輕哂:“我不信有人會那麽完美。”
江無漾沉默片刻:“他那種完美和顧澤西的完美是不同的,你若是再查,一定能查到他也曾鬧過脾氣、動過火氣、紅過臉,但他那個人,就是很神奇,會讓人忘記那些,覺得本該如此。”
“夠了。”霍煜宸端起酒杯,将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他忽然不想再聽下去。
因爲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費盡心思打聽這些的意義在哪?
“别想那麽多,再完美又能怎麽樣?他如今已經死了。” 江無漾冷笑着開口,眉宇間滿是張揚和跋扈。
霍煜宸轉頭看向他,瞳孔幽深。
他說的沒錯,他已經死了。
可是,有時候死人才是最可怕的對手。
他永遠也争不過一個可以把命給她的前任。
霍煜宸一人喝着悶酒,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整個人頭昏腦漲,像是徹底的放縱。
蘇墨城看向他,不由得皺起眉頭:“可沒見他喝成這樣過。”
他們這樣的人,不會輕易把自己放在一個可能會失控的境地。
江無漾歎了口氣:“放心,就算是醉了,他也一樣門清。”
蘇墨城再度道:“還是爲着黎晚?”
“恩。”江無漾輕哂。
許久後,霍煜宸平靜的起身,除了臉頰微微泛紅,确實看不出半點醉态,一雙眸子漆黑的能滴出水來,似與平時無異。
“你們玩,我先走。”霍煜宸平靜開口。
蘇墨城轉頭看向他,直到他離開,才對江無漾道:“真醉了。”
江無漾嗤笑:“怎麽看出來的。”
“走路的步子都不一樣了,以往,他每一步的距離可都像尺子量過的一樣。”蘇墨城解釋道。
“那他算是栽黎晚手裏了,不過那黎晚一向擅長扮豬吃虎,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江無漾勾起唇角,帶着幾分看戲的意味。
霍煜宸坐在車内,陳霄一面從後視鏡裏打量着他的神情,一面開車。
半晌,直到車子要拐彎時,霍煜宸忽然開口:“直行, 去黎晚家。”
“是。”
*
黎晚洗過澡後,便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瑤瑤照顧了她幾日,她的病總算是好了。
隻不過,人還是沒多少精神,做什麽都提不起勁。
黎晚找個電影看,這段時間,她總喜歡找些悲劇電影,可偏偏,看着那些遺憾的結局,她卻總是很難哭出。
心裏空落落的,堵的厲害。
看到那些悲劇時,才會感覺到絲絲縷縷的疼,然後讓她覺得,自己依舊活着。
就在這時,門鈴響起。
黎晚愣了一瞬,起身去開門,入目,霍煜宸那張俊臉映入眼簾。
黎晚沒想到他會找她,回過神來,擡手便要關門。
霍煜宸卻伸手将門推開,強行闖入。
“霍煜宸,我這裏不歡迎你。”黎晚不想見他,轉身往裏走。
她話還沒說完,他便拉住她,将她拉進懷裏。
“你放開!”黎晚皺起眉頭,有些惱怒。
霍煜宸 的手臂卻宛若鐵桶一般,緊緊還抱着她的腰不放,霍煜宸将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沙啞又帶了些哀求:“别趕我走,我什麽也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