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
終于回到行宮的李昖,對于大明軍隊的近況,也是有所耳聞。
尤其是大明軍隊的糧草,在經略宋應昌的掌控下,向來都會第一時間送往前線。
如今明軍占據開城,糧草卻遲遲未到,也讓李昖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大明身爲父母之國雖強,内部卻并非鐵闆一塊。
文官視武将如刍狗,武将也希望有新的扛鼎人出現,來打破這種重文輕武的局面。
文官與武将明争暗鬥就算了,文官内部同樣是鬥得火熱。
李昖甚至聽說,兵部尚書石星與内閣都不是一條心。
“如此一來,豈不是張維賢想要繼續進軍,糧草全都系于本王一人之手?”
李昖嘴角上揚,他似乎已經找到了拿捏張維賢的辦法!
——
開城,明軍大營。
城中不少朝鮮貴族富戶,在日軍的威脅下,選擇破财免災。
隻是等到明軍入城後,他們再次變成了人上人。
這幾日,張維賢就收到了不少所謂的投訴,聲稱明軍駐紮的是這些貴族的田産土地,耽誤了他們耕種收獲。
柳成龍和金命元選擇閉口不言,甚至其中還有朝鮮望族,他們哪敢摻和進這個級别的争鬥?
“你們的士兵,在我的土地上駐紮,已經影響了耕作!”
“明年若收成減少,莫非要由你們明軍負責不成?”
柳成龍看向大放厥詞之人,心中也是一陣無奈。
河原君李锃,正是當今王上李昖的大哥。
李昖并非朝鮮明宗李峘的親兒子,隻是養子罷了。
李昖生父乃是李岹,而眼前這位河原君李锃,便是李岹的長子。
“帳外何人?”
張維賢正爲糧草發愁,紫禁城一日不安分,前線将士便要喝西北風!
李昖?
能指望上此人,還不如幻想母豬會上樹。
張維賢已經在思考,如何獲取糧食,至少在萬曆皇帝擺平内閣之前,不至于讓将士們餓肚子。
“這……此人乃是王上兄長,河原君李锃。”
柳成龍躬身行禮,金命元補充道:“是咱們營房駐紮之處,占據了河原君的土地……”
哦?
張維賢不屑冷笑,一臉鄙夷道:“現在我軍不進城擾民,隻是在城外駐紮,就要被你們朝鮮一個小小的河原君李锃驅趕?”
“當初日本人占據開城,他給人家溜須舔腚的時候,怎麽他媽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面對張維賢的怒罵,柳成龍與金命元一聲不吭,哪怕河原君李锃是王上的親兄長,這也太過丢人!
“讓他滾進來!”
“是……大人!”
柳成龍正要前去通報,卻聽到張維賢輕敲桌案,一字一句道:“本提督再說一遍,讓他,滾!進!來!”
大帳之外。
河原君李锃正罵的起勁,這些天在日本人手下受的屈辱,今日他要全部發洩出來!
明軍?天軍?駐紮在老弟的土地上就是理虧!
“就他媽你在我軍帳外放屁?”
李如松同樣憋了一肚子火,尤其是得知糧草即将耗盡,更令他有氣沒地撒。
“粗鄙!明國天軍,怎麽會有你這般粗鄙之人?”
啪!
李锃話音未落,便感覺到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卻見李如松已經大嘴巴子招呼過去。
“粗鄙?老子就是粗,你待如何?”
“來人,把他給我按在地上!”
李如松明顯動怒,敢在明軍大帳犬吠,真當大明軍人都是好脾氣不成?
“李總兵!”
李文武奉命前來拿人,身後跟着臉色鐵青的柳成龍,看到李锃這副模樣,柳成龍也是驚訝不已。
招惹了一個張維賢不成,你還要去惹李如松那個煞星?
“哦?小文武啊!張老弟讓你過來有何事?”
“李總兵,小國公命我來召此人入帳。”
“呵!一條狗,見他作甚?”
張維賢的面子,李如松還是要給,随即一腳踹去,疼得李锃嚎啕大叫,可惜壓根無人問津。
至于他帶來的那些護衛,在明軍面前全都渾身顫抖。
這些養尊處優的護衛,豈能與屍山血海中搏殺的大明士兵相提并論?
“李總兵,我家小國公說了,讓此人滾進去!”
“哦?哈哈哈!還是張老弟會玩!”
不等河原君李锃反應,這厮已經挨了一腳。
哎呦!
柳成龍不敢直視,河原君腦子被踢傻了不成?你就不能順勢滾到大營,還能少挨上幾腳!
現在倒好,人被明軍一頓圈踢,全身上下嘴嘴硬!
李锃自認爲身份不敵,當今王上可是他的親兄弟,結果這群粗魯的明軍,竟敢對他如此無禮!
至少在李昖的宣傳上,明軍能夠取得大捷,都是在他這位朝鮮王的英明領導下。
可惜,信息閉塞的河原君李锃,這次算是被親兄弟坑慘了!
“來者何人?”
張維賢頭也不擡,正在翻閱公文,直接無視了對方。
“朝鮮王上李昖之兄,德興大院君李岹長子,河原君李锃是也!”
啪!
話音剛落,李文武已經大耳刮子抽了過去。
“太長,記不住。”
“朝鮮王上之兄,河原君李锃……”
啪!
張維賢壓根不用說話,李文武便知道自家小國公不滿意。
至于同樣護衛左右的李如梅,再次被張提督震驚,這可是李昖親哥啊,結果張維賢說打就打?
不對,是先圈踢再打,手段極其狠毒!
“李锃……拜見大人!”
柳成龍撇了撇嘴,這不是會說話,會用敬語麽?
之前老實一點,何至于如此?
“嗯,開城周圍的田地,都屬于你?”
“回大人,我的确有一些地契……”
“你家中還有多少糧食?”
“啊?”
李锃有些發懵,意識到有些不妙,以張維賢對這群王公貴族的了解,即便平民百姓都餓死,這幫人也會藏着餘糧。
估計,就連日本人拿到的糧食和錢财,都不及這幫人私藏的十之一二!
“這……倭寇進犯,早就被他們劫掠了!”
“李锃,是吧?”
張維賢起身來到對方身邊,嘴角微微上揚,輕笑道:“開城之戰,你死在日軍手中,我大明天軍爲你報仇雪恨,順便找出了你在家中藏匿的糧草,你覺得這套說辭如何?”
李锃怕了,至少從剛才的一系列行徑來看,眼前這位是真敢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