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軍營之内。
氣氛冰寒如水,即便是柳成龍也不由地爲河原君李锃捏了吧汗!
倭寇撤出開城之前,選擇斬草除根,順便将李锃砍頭,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柳成龍甚至想起來,張維賢還俘虜了日軍開城主将小早川秀秋!
隻要張維賢答應放人,小早川秀秋肯定心甘情願幫他背上這口黑鍋!
畢竟斬殺朝鮮王上之兄,反而會增添小早川秀秋的勇武。
合情合理除掉河原君李锃,順便接手其藏匿在城中的大量糧食,這就是張維賢簡單而淳樸的想法。
明末餓殍遍野,京城達官顯貴之家,卻依舊有取之不盡的銀子。
朝鮮師承大明,這方面肯定也一樣。
“我……我沒死!不,我不想死,懇請大人饒命啊!”
李锃也是能屈能伸,明白在什麽人面前能耍威風,什麽時候隻能跪地叩首。
砰!砰!砰!
堂堂朝鮮王上之兄,磕得連連作響,大明衆人卻面無表情。
李如松更是面露桀骜之色,以今日明軍之功績,哪怕李昖過來磕兩個也不爲過。
“哦?既然如此,本提督再給你一個結局。”
“河原君李锃,爲大明天軍籌措糧草,乃王上之左右臂膀,收複朝鮮河山也有你一份功勞。”
不等張維賢說完,李锃就已經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他是真的怕了!
“如此,就把糧草拿出來吧。”
“柳議政,籌措糧草之事就交給你了。”
柳成龍躬身行禮,對此他已經是輕車熟路,自己這個在朝鮮政壇呼風喚雨的文官,在張維賢眼裏也就是個運糧工具人。
在河原君李锃離開之後,地上出現了一片尿漬,引得李如松頗爲鄙夷。
“呸!就他媽這等鼠膽,也敢在我軍面前逞威風?”
冷靜過後,李如松低聲詢問道:“張老弟,軍糧之事,恐怕僅靠此人,無法滿足我軍所需!”
李文武與李如梅同樣緊張,如今宋應昌人在遼東,折子卻已經入雪花般飛往京城,但内閣大佬們不松口,糧食難以運達前線。
要麽張維賢主動服軟,要麽便隻能自謀生路。
内閣要和,前線要打,這樣的分歧本不應該純在,可大明朝就多次有這種例子。
不談和,文官們哪有功名利祿,總不能讓丘八們大放異彩。
任由張維賢打下去,九邊之地的軍隊隻會越打越富,到時候不鳥他們這些掌握糧饷之人怎麽辦?
“若我是李昖,恐怕已經想好掣肘之計,在糧草方面做些文章,讓我在某些方面做出讓步。”
張維賢此言一出,李如松心如明鏡,無外乎軍隊指揮權,以及日軍俘虜的處置。
李昖想要日軍俘虜,已經是人盡皆知。
見識過日軍的鐵炮後,李昖企圖組建鐵炮隊的野望,更是日漸增長。
一個半死不活,在軍國大事對大明無比依賴的朝鮮,才是一個完美的藩屬國。
有朝一日朝鮮軍力強大,難免會出現不聽話的狀況,到時候以其地理位置脅迫中原,那才是真的難受!
“這……很有可能!要不要叫袁公過來參謀一番?”
“沒用,手裏沒糧,換了誰都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張維賢擺了擺手,笑道:“如松兄,聽聞女真人最擅長山林之中偵查敵情?”
李如松點了點頭,皺眉提醒道:“張老弟,咱們現在本來就缺糧,你還要打仗?這日子不過了?”
若是一天一餐,大明這四萬多人馬,至少還能堅持一個月。
有了緩沖期,要麽等待朝廷軍糧的支援,要麽在當地找尋糧食。
但坐以待斃,将希望寄托在内閣那幫人身上,顯然不是張維賢的作風。
“我不是要殺人打仗,而是要找糧食!”
“讓你的人,無比要找尋日軍糧倉!”
李如松點了點頭,“我讓有升一起過去!”
張維賢起身,雙手搭在李如松肩膀之上。
“如松兄,此乃關乎我軍生死存亡之事,切不可交給外人!”
“我明白,張老弟放心便是!”
李如松深吸一口氣,張維賢需要女真人穿越山林的能力,卻又不能将此行真正目的透露出去。
否則,無論是努爾哈赤,還是舒爾哈齊,恐怕都會待價而沽,甚至會坐地起價!
李如松正要離開,卻見李文武主動開口。
“小國公,我也想前去幫忙!”
“呵,想去就去吧!有如梅護衛,你不必擔心。”
李如梅聞言心中一暖,沒想到提督大人對他如此信任,李如松也甚是滿意。
跟随在自己身邊,哪怕李如梅立功再多,他也要考慮平衡,亦或是李家的名聲。
但追随張維賢的神機營,那可就不一樣了,李如梅立功多少,張維賢都能夠如實上報。
在李如松離開後,麻貴、劉綎、吳惟忠等人,全都來詢問糧草之事,都被張維賢推辭過去。
示意他們不必着急,找尋糧草之事,包在他這個提督身上。
最可憐之人,莫過于河原君李锃,愣是用二十萬石糧食,才買回了自己這條狗命!
二十萬石糧食,看似不少,實則明軍一天便要消耗720石糧食。
所謂的二十萬石軍糧,也僅能支撐28天罷了!
“張提督,在下有一事不明,還請你解惑。”
秦良玉在張維賢巡營過後,才單獨找上門來。
“哦?秦參将但說無妨。”
“軍糧之事,已經鬧得人心惶惶,即便有河原君李锃的二十萬石糧草,若無朝廷支援,恐怕我軍遲早要陷入缺糧困境!”
秦良玉關切道:“若要節衣縮食,我白杆兵願意帶頭去做,如此一來便可多堅持些時日!”
剛打完甯夏之役,随後又跟日本人在朝鮮血戰,哪怕強盛如大明,也有些吃不消。
何況内部糜爛,前線将士浴血奮戰,後方魑魅魍魉搗亂……
“不!如今狀況,決不能拖沓,唯有以戰養戰,打得日本主動求和!”
張維賢看向秦良玉,直言道:“秦參将,接下來,恐怕有更多惡戰,你定要保全自己!”
秦良玉俏臉一紅,不知爲何眼前的年輕人,對自己竟這般關心。
“是……”
張維賢歎氣,如此巾帼英雄,豈能忍心讓她在朝鮮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