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如今隻有十五歲，言談舉止卻懂事的讓人心疼。
生母身份卑微，隻是個宮女，被萬曆皇帝寵幸後，甚至沒有得到賞賜。
皇帝臨幸宮女，實屬再正常不過，事後按照慣例，必定有所賞賜，文書房的内侍要記錄發生關系的年月時間和所賜給的東西作爲将來驗證的依據。
但朱翊鈞這個渣男，爲了隐諱此事，既沒贈送東西，也沒對周圍人說。
朱常洛的生母，因此懷了身孕，幾個月後肚子漸漸大了起來，卻不敢明言。
還好是朱翊鈞的生母李太後看出端倪，這才主持公道，讓他們母子能夠名正言順生活在宮中。
朱常洛隻是庶長子，萬曆皇帝的正宮，其實一直沒有子嗣。
按照祖制，就輪到庶長子當太子，朱翊鈞當年還是這麽成爲的太子，可穿上褲子不認人，愣是一直沒給朱常洛“太子”之位。
人家太子十五歲，都已經有不少文武百官靠攏，甚至給朝中大員們，按個太子太傅的名頭，算是綁定在一起。
朱常洛這裏，沒有體會過何爲父愛，更沒有那些聲名遠揚的大儒，成爲他的恩師。
除了祖母李太後外，朱常洛的身後空無一人。
“張提督，在外征戰一年，辛苦了！”
“我替大明百姓，謝過張提督奮戰朝鮮，方能保我大明疆土安甯！”
說罷，朱常洛絲毫不顧及身份，沖着張維賢深深作揖。
魏忠賢看在眼裏，羨慕在心裏，有朝一日若他能得到帝王如此禮遇，哪怕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啊！
張維賢趕緊上前，他可不敢玩年羹堯那套持寵而嬌。
日後的明光宗，雖然在位僅有一個月，但誰知道這一個月内，會發生什麽事？
“此乃臣分内職責，還請皇長子莫要客氣，折煞了臣！”
張維賢輕輕将其攙扶，朱常洛看向張維賢，低聲道：“今日前來，除了想一睹張提督之英姿，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既然是不情之請，那就不要說了！
張維賢心中吐槽不止，都特娘知道難辦了，那你還跟我說個屁！
可惜，終究要給皇長子面子啊！
“還請殿下明言，隻要是臣分内之事，臣絕不會推脫！”
“呵呵，張提督言重了。”
朱常洛眼光中流露出一絲渴望，直言道：“我母身份低微，連我也不被父皇所重視。”
“如今快到弱冠年紀，卻感覺所學之物，皆爲囫囵吞棗，不求甚解！”
“若張提督不棄，我願拜您爲師！哪怕将來就藩九邊，當個能打勝仗的塞王，也不會辱沒朱家血脈！”
張維賢當場懵逼，當今皇長子、未來明光宗、一月短命皇帝朱常洛，現在要拜他爲師？！
皇帝的老師，向來擁有從龍之功，也是日後常務副皇帝的有力競争者。
這其中，就要點名張居正了。
身爲萬曆皇帝的恩師，人家賭的前程，從來就不是隆慶皇帝，而是自己的學生——朱翊鈞！
萬曆皇帝成功上位，張居正搖身一變成爲内閣首輔。
看着朱常洛這殷切期盼的眼神，張維賢心中感慨——朱常洛，不簡單！
人家主打一個真誠，就是想要拜師。
如果自己貿然答應，就等于上了朱常洛的賊船，也跟絕大多數清流官員站在了一起。
萬曆皇帝爲首的皇權，以及後宮話事人鄭貴妃，全都會将張維賢視作敵人。
不答應？
那你就是不給皇長子面子咯？
朱常洛肯定不會去萬曆皇帝那裏告狀，畢竟他爹也不待見他，但人家會去找祖母李太後！
到時候李太後給張維賢穿小鞋，哪怕是萬曆皇帝也要避其鋒芒。
張維賢這才感覺到如履薄冰，尤其是自己立功越多，便越引人注目！
“殿下客氣了，您也知道我在京城的名聲，那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
“給您當老師，我倒是覺得無所謂，但傳出去以後，壞的可是殿下您的名聲啊！”
“其他皇子都有名士大儒教授，而您卻拜纨绔爲師……人家會說殿下不學無術！”
張維賢靈機一動，便想到了如何拒絕對方。
要是直接開口，旁邊還有個魏忠賢，朱常洛不要面子麽？
現在的朱常洛，已經在爲争奪太子東宮考慮。
身後的清流輿論，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清流們爲其造勢，就差把他塑造成聖人帝君的形象了，導緻朱常洛在民間的名聲也不錯。
朱常洛本人也極爲愛護羽翼，哪怕面對太監宮女們，也表現的謙遜有禮。
畢竟，他隻是不被朱翊鈞在乎的庶長子，反觀鄭貴妃誕下的朱常洵，每日都會與父皇見面。
可張維賢一句話，卻讓朱常洛發現拜對方爲師，似乎未必是一件好事。
張維賢身爲勳貴，屢立戰功，日後必受重用，這是其優勢。
但其名聲，尤其是在清流們的印象裏，張維賢就是個臭名昭著的纨绔。
拜張維賢爲師，會觸怒清流文官，甚至會影響自己的名聲，得不償失啊！
朱常洛臉色鐵青，張維賢便知道目的達到。
“殿下，您想要學習兵法韬略，臣一定知無不言。”
“其實，所謂的師徒名分根本不重要。”
“若殿下不棄，咱們可以做朋友，有時候朋友之間更好交談！”
張維賢順勢給出台階，讓朱常洛不至于尴尬。
畢竟剛才那麽着急拜師，如今表現的躊躇不決，難免有作秀的嫌疑。
張維賢給的台階剛剛好，這可是你不讓我拜師，而不是我不拜師！
“可惜！既然張提督如此建議，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
朱常洛拱手行禮，雖說沒能拜師成功，但至少張維賢的态度表明，他對自己沒有任何意見，并非會站在鄭貴妃那邊。
“魏忠賢，随我送張提督回府！”
“是，殿下！”
魏忠賢心中暗道可惜，朱常洛可是呼聲最高的太子人選，小國公怎麽就拒絕了呢？
“殿下，您出宮許久，以免陛下和太後擔心，還是早些回去爲妙。”
“殿下禮遇，臣感恩戴德，不如讓魏忠賢代替您送臣，可好？”
朱常洛滿意點頭，張維賢此人果然識時務，清流們盛行的纨绔之說，莫非是故意抹黑？
“魏忠賢，代我送張提督！”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