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妙顔癱在床榻上，渾身軟得提不起半點力氣，後腰更是酸得厲害，忍不住低低哼唧了一聲。君淩烨瞧着她這副嬌懶模樣，滿眼的寵溺都快要溢出來，擡手輕輕拍了拍，揚聲吩咐外頭候着的侍女：“送桶熱水進來。”
夜一、夜二動作麻利地調好了浴桶水溫，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帳内隻餘下兩人的呼吸聲。
君淩烨俯身将上官妙顔打橫抱起，動作輕得仿佛怕碰碎了懷中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溫熱的水中，氤氲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草藥香漫開來，驅散了她周身的疲憊。他取過一旁的軟巾，蘸了溫水，從她泛着薄紅的臉頰拭起，指尖避開她鬓邊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再往下，拭過她酸痛的腰肢時，他更是放輕了力道，指腹帶着暖意輕輕揉按了兩下，才用軟巾緩緩擦過。
從頭到尾，他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專注又溫柔，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凡塵俗世的姑娘，而是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水色漸漸沁了涼意，君淩烨這才伸手将人抱出。他取過幹爽的錦帕，細細擦去她發梢頸間的水珠，指尖掠過她溫熱的肌膚時，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待将她裹進柔軟的被褥裏，他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長臂一伸便将她攏入懷中，讓她貼着自己溫熱的胸膛。
房内燭火漸暗，窗外月光清淺。兩人相擁着，呼吸漸漸交纏，變得悠長而平穩，連夢裏都浸着淡淡的暖意。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曦透過雕花窗棂，碎金似的灑在上官妙顔的臉頰。她睫毛輕顫着睜開眼，下意識地伸手往身側探去，觸手卻隻有一片殘留着餘溫的冰涼。
她撐着酸軟的身子坐起身，墨緞般的長發順着肩頭傾瀉而下，襯得肌膚愈發瑩白。指尖剛觸到後腰，便傳來一陣熟悉的酸意，她忍不住蹙了蹙眉，揚聲朝門外喚道：“小蓮、小梅？”
兩人應聲推門而入，步履輕緩，不敢驚擾了晨起的安甯。小梅端着銅盆走在前頭，盆裏的熱水氤氲着淡淡的白霧，帕子浸在水中，還浮着一枚新鮮的茉莉花瓣。小蓮則提着拂塵跟在後面，手腳麻利地将散亂的錦被疊得方方正正，又把榻邊散落的青絲縧細心收好。
上官妙顔淨過臉，踱到雕花描金的妝台前坐下。銅鏡裏映出她尚帶惺忪的眉眼，一夜好眠讓她氣色好了許多。小梅取了桃木梳子，輕輕绾起她披散的長發，梳齒劃過發間，隻聽得簌簌的輕響，半點不扯頭皮。待梳成流雲髻，又挑了一支赤金點翠的珠钗斜斜插上，钗頭的碎鑽映着晨光，亮得晃眼。末了，小梅又取過一支螺子黛，細細替她描了眉尾，原本略帶慵懶的眉眼，霎時添了幾分清麗靈動。
她望着鏡中绾好的流雲髻，指尖輕輕撫過钗頭的碎鑽，聲音裏帶着一點剛睡醒的軟糯，漫不經心地問：“君淩烨呢？一早便不見人影了。”
小梅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指尖捏着的玉簪險些滑落，她連忙穩住力道，一邊将簪子穩穩插入發髻，一邊恭聲回話：“回王妃的話，王爺天還未亮便進宮去了，臨走前特意吩咐過，讓奴婢們莫要驚擾您安睡。”
小蓮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捧到妝台前，軟聲詢問：“王妃，今日想穿哪一件？”
上官妙顔正對着銅鏡理鬓角的碎發，聞言頭也沒擡，漫不經心地應道：“随便挑一件便是。”
小蓮便從衣料堆裏揀出一襲紫藍相間的紗裙，裙裾繡着纏枝蓮紋，走動時似有流光婉轉。小梅上前幫着她穿好，系帶時細心地收了收腰身，襯得她身姿愈發曼妙輕盈，裙擺垂墜間，更添了幾分靈動雅緻。
上官妙顔款步走到外間，剛在軟榻上落座，小蓮便端着一盅溫好的銀耳羹上來，盞中還飄着幾顆晶瑩的枸杞。她拈起銀勺，淺淺嘗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剛漫上舌尖，就見夜一掀簾而入，躬身禀道：“王妃，宋小姐來了。”
宋可欣像隻羽翼鮮亮的小雀兒，掀着裙擺一陣風似的飛進來，聲音脆生生的，帶着掩不住的雀躍：“顔妹妹！”
她幾步便撲到上官妙顔跟前，攥住她的手腕輕輕晃着，眼底滿是笑意，連鬓邊的珠花随着動作輕輕顫動。
上官妙顔笑着起身相迎，指尖輕輕挽住她的手腕，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剛回來就巴巴地跑過來，可先用過早膳了？”
宋可欣忙不疊地擺擺手，腳步輕快地跟着她落座，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随即拍着巴掌贊歎道：“顔妹妹，你今天可真美！這紫藍裙衫襯得你肌膚賽雪，比那園子裏新開的芍藥還要嬌俏幾分呢！”
“表姐也很美。”上官妙顔笑着回了一句，指尖輕輕點了點宋可欣鬓邊那支水紅色的珠花，“襯得你眉眼都亮堂了不少。”
宋可欣被她誇得眉眼彎彎，伸手便去勾她的胳膊，湊到她耳邊叽叽喳喳地說起了近日京裏的新鮮事。
宋可欣捂着嘴，笑得眉眼彎彎，忽然像是想起什麽要緊事似的，湊近了幾分說道：“對了對了，你還沒見過雨姐姐的女兒吧？那小丫頭喲，長得白白胖胖的，一雙大眼睛圓溜溜的，跟黑葡萄似的，别提多招人疼了！”
上官妙顔聞言先是一愣，随即彎唇笑了起來：“倒是把這樁事給忘了，我還沒去看過大表姐呢。”她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夜一，語氣幹脆利落，“去備一份厚禮，再添些上好的嬰兒衣裳、銀鎖之類的物件，等會兒随我一同去探望大表姐。”
夜一躬身應了聲“是”，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屋内重歸安靜，上官妙顔重新端起那盅銀耳羹，銀勺貼着瓷壁輕輕攪動了兩下，舀起一勺瑩潤的羹湯，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嘗着。清甜的滋味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漫開，恰好撫平了她晨起時的那幾分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