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欣坐在對面的軟凳上，身子微微前傾，像隻雀躍的小雀兒，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笑意：“顔妹妹，我再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大哥好事将近啦！”

上官妙顔聞言挑了挑眉，握着銀勺的手微微一頓，動作便停了下來，擡眼看向對面的人，眼底漾着幾分好奇。

宋可欣越說越興奮，身子都往對面湊了湊，聲音裏滿是雀躍：“就是你那個小堂妹上官玥琪！最近啊，天天往我們護國公府跑，簡直比我這個正經小姐還勤！”

她拍了拍手，眉眼彎彎地繼續道：“我大伯母别提多喜歡她了，大哥但凡不在府裏，就拉着她上街買首飾、逛園子、聽曲兒，兩人走在一塊兒，不知情的還當是親母女呢！”

上官妙顔嘴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慢聲道：“玥琪心悅大表哥，早在聯國時，我便瞧出來了。”

她指尖輕輕摩挲着瓷盅邊緣，想起那時小姑娘總愛追在大表哥身後，面上故作鎮定，眼底卻藏不住的歡喜，不由得輕笑出聲。

上官妙顔将手中的瓷碗擱回托盤，取過一旁的錦帕擦了擦嘴角，擡眼看向宋可欣時，眼底漾開幾分促狹的戲谑笑意：“表姐，你光操心旁人的好事，倒是說說，你自己可有中意之人？”

宋可欣聞言手一抖，指尖的茶杯晃了晃，險些磕在桌沿上。她慌忙扶住杯子，耳根子瞬間紅透，連說話都帶了點結巴：“沒、沒有啊！”

她垂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帕子，不敢對上上官妙顔那雙帶笑的眼，生怕被瞧出半分破綻。

上官妙顔笑得眉眼彎彎，肩頭都微微顫動，她伸手點了點宋可欣泛紅的臉頰，語氣裏滿是戲谑：“臉都紅透了，還嘴硬說沒有？”

她湊近幾分，壓低了聲音打趣：“快說說，是哪家的少年郎，能讓我們宋大小姐這般羞澀？”

“我娘倒是天天念叨着，要給我相看人家呢。”宋可欣嘟着嘴，聲音細若蚊蚋，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可我才不急呢！京裏這麽多好玩的，我還沒玩夠，才不想早早嫁人，被關在深宅大院裏呢。”

她說着，伸手去推上官妙顔的胳膊，嗔道：“好啦好啦，不許再打趣我了！再說我可要惱了！”

上官妙顔斂起笑意，神色認真了幾分，伸手拍了拍宋可欣的手背，語氣溫和卻帶着幾分鄭重：“婚姻大事，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緊，但你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關鍵的。若是真不喜歡，便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顔妹妹你真好！”宋可欣眼眶微微發熱，握着她的手晃了晃，眼中閃着真切的感激，“我才不會勉強自己呢！若是遇不到合心意的，哪怕一輩子不嫁人，我也要留在家裏，陪着爹娘，逛遍京城的茶樓戲台！”

正說着，夜一掀簾走了進來，躬身禀道：“王妃，禮物都已備妥。”

上官妙顔應聲起身，理了理裙擺上的纏枝蓮紋，轉頭對宋可欣笑道：“表姐，我們這就去看看大表姐和那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吧。”

“好啊好啊！”宋可欣眼睛一亮，連忙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去看小露兒！那小家夥軟乎乎的，笑起來還有兩個小梨渦，可愛得緊！上次我抱她，她還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呢！”

王府門外，一輛裝飾雅緻的馬車早已候在那裏，車簾繡着淡紫的纏枝蓮，與上官妙顔的衣裙相映成趣。

兩人相攜上了車，宋可欣剛坐穩就迫不及待地掀開一角車簾，望着外頭掠過的街景。車夫揚鞭輕喝，馬蹄哒哒，馬車便穩穩當當朝着陳府的方向緩緩駛去。

“雨姐姐的夫君如今在翰林院侍讀呢。”宋可欣忽然斂了臉上的笑意，輕聲開口，語氣裏滿是豔羨，“我瞧着姐夫待她是真真的好，平日裏噓寒問暖不說，姐姐坐月子這幾日，他便是再忙，也總要抽出空來守着，兩人那般情投意合，實在讓人羨慕。”

“哦？”上官妙顔挑了挑眉，指尖輕輕叩着車窗邊的檀木扶手，眼中閃過幾分真切的好奇，“此前竟從未見過姐夫，今日正好看看，是何等溫潤君子，能将大表姐寵得這般幸福。”

“姐夫官位雖不算高，但才學卻是實打實的出衆，平日裏待人接物又謙遜溫和。”宋可欣笑着掰着指頭細數，眉眼間滿是向往，“他與雨姐姐成婚這些年，素來相濡以沫，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這般光景，才最是讓人羨慕呢。”

馬車很快到了陳府，門房熟稔地迎她們進去。沿着青石小徑走到宋可雨住處，宋可欣放緩了腳步，隔着窗棂柔聲喚道：“大姐，我和顔妹妹來看你了。小露兒可還安好？我們帶了些玩意兒來哄她呢。”

宋可雨慌忙擡手拭了拭眼角，指尖還沾着濕意，便強撐着擠出一抹笑意，扶着侍女的手慢慢起身，聲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顔兒、欣兒，你們怎麽來了？也不提前捎個信兒，我也好讓人備些你們愛吃的點心。”

“小露兒呢？”宋可欣踮着腳四下張望，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急切，“我特意給她帶了玉墜子呢！”

“剛餓了哭鬧了一陣，奶娘抱下去喂奶了。”宋可雨聲音放得極輕，眉眼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上官妙顔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角，眉頭微蹙，語氣帶着幾分笃定的關切：“大表姐，你當真沒事？可是有什麽難處？”

“我能有什麽事，”宋可雨勉強牽起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連忙揚聲吩咐侍女，“快上些顔兒和欣兒愛吃的茶點來。”

上官妙顔不動聲色地給夜一使了個眼色，夜一會意，将帶來的禮盒輕輕擱在桌案邊，便悄無聲息地退到廊下候着。她這才轉向宋可雨，語氣柔和了幾分：“先前回京一直忙碌，竟沒來得及來看你。這些是給你補身子的，還有些小玩意兒，是給小露兒的。”

“你來就好，何必還帶禮物。”宋可雨淺淺一笑，随即吩咐下人，“讓奶娘把小露兒抱上來吧。”

奶娘抱着孩子緩步進來，小家夥剛吃飽喝足，一雙大眼睛圓溜溜的，臉上還挂着晶瑩的淚珠，皮膚白如凝脂，小手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揮舞着，模樣乖巧又惹人憐。

上官妙顔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入懷中，指尖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低聲道：“哎呀，真可愛。”

宋可欣也湊了過來，看着小露兒粉嫩的臉蛋，笑着道：“我們小露兒長得真漂亮，将來準是個美人胚子。”

聽着兩人的話，宋可雨望着女兒的目光愈發柔和，臉上終于綻開了一抹發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