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院的清晨被一種奇特的氛圍籠罩——既有初戰告捷後的短暫松懈,又有即将面對更大挑戰的緊繃感。繳獲的銀兩整齊碼放在角落,由兩名精壯漢子看守;俘虜則被關在加固過的柴房内,每隔一刻鍾便有專人巡查。衆人的臉上還殘留着昨夜激戰的疲憊,但雙眼卻亮得驚人,仿佛被某種信念點燃。
韓爽站在桌案前,指尖輕點那張詳盡的地形圖。她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黑風寨……李賬房招供的北狄據點就在此處。她的手指落在城北三十裏外的一處山巒标記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原是舊時土匪窩,後被北狄人暗中掌控。
趙鐵川眉頭緊鎖,率先提出質疑:寨中情況不明,守衛定然森嚴,我們人手有限,強攻絕非上策。
“自然不能強攻。”韓爽目光沉靜,早已成竹在胸,“我們剛端了他們在城内的交易,消息封鎖不了多久。黑風寨一旦得知磚窯出事,必有防備,甚至可能轉移貨物。所以,我們要快,更要巧。”
她環視衆人,開始部署:
第一部:審訊與情報,蘇墨兄,你通曉狄語,那名北狄俘虜就交給你了。務必盡快撬開他的嘴,問出黑風寨的内部布局、崗哨分布、人員數量,特别是我們被劫的那批核心貨物具體存放位置。必要時,可用我配制的‘吐真劑’輔助。”她将一個更小的瓷瓶遞給蘇墨。
蘇墨接過吐真劑,眉頭微皺。他清楚,北狄俘虜未必會輕易開口,而吐真劑雖有效,但也可能引發意外反應。不管怎樣,我會盡力。”
“王師傅,您老經驗豐富,負責從李賬房和那幾名護衛口中,再榨取些關于車馬行與黑風寨往來交接的細節,比如他們通常何時聯絡、以何種方式、有何暗号等。任何細節都可能關鍵。”
王師傅點頭:“交給老夫。”
“第二步,化整爲零,秘密接近。”韓爽看向趙鐵川和兩位兄長,“我們不能再以商隊形式行動。趙隊長,請你挑選十名最精銳、最擅長山地潛行的斥候,由你親自帶領,扮作山民或獵戶,分批秘密向黑風寨外圍滲透,進行實地偵察,務必摸清進出道路、明暗哨卡,并找到适合潛伏和突襲的切入點。”
“大哥,二哥,你們帶領剩餘人手,押送俘虜和李賬房招供的、尚在車馬行地窖的那部分皮貨,先行撤離栾城,到北面二十裏外的‘野狼峪’預設營地等候彙合。這些貨物是我們的部分成果,也是證據,必須确保安全。同時,在野狼峪做好接應準備。”
韓鈞有些擔憂:“爽兒,那你呢?”
“我随趙隊長的小隊行動。”韓爽語氣不容置疑,“我的藥和近距離應變能力,在山地偵察和小規模沖突中能起到關鍵作用。況且,若有機會,我可親自确認貨物情況。”
見韓鈞還想反對,韓爽補充道:“大哥放心,我有分寸,絕不會貿然行事。趙隊長也會約束隊伍,以偵察爲主。”
趙鐵川立刻保證:“韓公子放心,我必護小姐周全。”
韓鈞深知妹妹能力與決心,隻得重重拍了拍趙鐵川的肩膀:“拜托了!”趙鐵川點頭應下,但内心同樣沉重。保護韓爽的任務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而偵察黑風寨的任務更是危險重重。他必須确保小隊成員的隐蔽性,同時盡可能獲取關鍵情報。
“第三步,裏應外合,尋機而動。”韓爽的手指在地圖上黑風寨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等蘇墨兄的審訊結果和趙隊長的實地偵察情報彙總後,我們再制定具體的行動方案。目标是:确認并奪回核心貨物,盡可能摧毀北狄據點,擒殺首腦。若事不可爲,則以燒毀貨物、制造混亂爲主,絕不容北狄人安穩享用我大梁财富!”
她眼中寒光一閃,繼續道:“我們可以利用他們剛損失人手、内部可能産生恐慌和猜忌的時機。若能獲取他們的聯絡暗号,或許可以嘗試僞裝成車馬行派去報信或運送補給的人,混入寨中。”
“此計雖險,但值得一試。”蘇墨沉吟道,“關鍵在于身份和說辭要毫無破綻。”
“所以需要李賬房和那名北狄俘虜提供更多細節。”韓爽點頭,“時間緊迫,大家分頭行動。天亮之前,審訊必須要有初步結果。趙隊長,你們的偵察小隊拂曉出發。”
“是!”衆人齊聲領命,迅速散去,小院再次陷入忙碌卻有序的節奏中。
韓爽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望向北方那片在夜色中更顯黝黑深邃的山巒。黑風寨,龍潭虎穴,但她毫無懼色。奪回貨物,打擊北狄,這條路注定荊棘密布,但她和她的同伴們,已利劍出鞘,誓要在這北地的暗夜中,撕開一道缺口。
真正的考驗,就在那三十裏外的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