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行動結束後的次日清晨,雲州城上空還籠罩着一層薄霧。百草堂後院的靜室裏,檀香袅袅,三位身着素色長袍的老者已在蒲團上靜候多時。他們分别是藥王谷刑律長老嚴震天、外務長老蘇明遠和傳承長老柳青峰——這三位在谷中德高望重的存在,平日裏極少同時離谷,更不會輕易現身外派事務。
當韓爽踏入靜室時,三位長老同時擡頭。嚴長老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這位年輕的少主;蘇長老眼中閃爍着欣賞的光芒;而一向寡言的柳長老雖然面無表情,但那微微前傾的身軀已透露出他的關注。
少主。嚴長老率先起身,洪亮的聲音在靜室内回蕩,老夫等三人連夜兼程趕來,就是要親眼看看,我藥王谷未來的谷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韓爽恭敬行禮:三位長老遠道而來,爽兒有失遠迎。
蘇長老笑着擺手:少主不必多禮。昨日收到戰報,老夫等在谷中便已按捺不住。此番雲州之役,少主運籌帷幄,不僅一舉清除殷百裏餘孽,更借朝廷之力重創其背後勢力,手段之高明,令人歎服啊!
嚴長老點頭附和,聲音中帶着難得的贊許:老夫執掌刑律三十餘年,審過的案子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布局。少主先是故意放風引蛇出洞,再借朝廷欽差之手收網,最後還能讓殷七那老狐狸親口認罪,畫押畫得那叫一個利落!更難得的是,整個過程滴水不漏,連那些禦史言官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柳長老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少主不僅謀略過人,更難得的是對谷中子弟的掌控。周明那孩子,當初可是犯了不小的過錯,少主卻能知人善任,讓他戴罪立功,這份識人之明,老夫佩服。
面對三位長老的連番稱贊,韓爽神色不變,依舊保持着謙遜的态度:三位長老過譽了。爽兒不過是做了分内之事。此次能成事,全賴谷中兄弟舍生忘死,更離不開師父和各位長老平日的教誨。
她頓了頓,又道:特别是周明,若非他冒險取得殷七信任,提供關鍵情報,此案也不會如此順利。
嚴長老聞言大笑:好!有擔當,有胸襟!少主,老夫可以預見,我藥王谷在你手中,必将更上一層樓!
蘇長老意味深長地看了韓爽一眼:少主此番不僅清理了門戶,更巧妙地将我藥王谷與朝廷的關系推進了一步。那欽差回京後,對少主可是贊不絕口啊。
韓爽微微一笑:朝廷與我藥王谷,本就是相互依存的關系。我等懸壺濟世,朝廷安定天下,本就該互相扶持。
三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皆是認可。柳長老緩緩點頭:少主既有濟世之心,又有經世之才,老夫等可以放心了。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韓爽的貼身丫鬟青鸾輕聲通報:少主,周明求見,說是有要事禀報。
讓他進來。韓爽說道。
周明快步走入靜室,見到三位長老後連忙行禮。他看起來精神了許多,臉上也有了血色。
少主,殷七的口供已經全部整理完畢,朝廷欽差那邊已經确認無誤。另外...周明猶豫了一下,殷七提到北境焚天教時,言辭閃爍,似乎有所隐瞞。屬下認爲,此事恐怕沒那麽簡單。
三位長老聞言,神情頓時嚴肅起來。嚴長老沉聲道:焚天教?那個邪教組織不是早就被剿滅了嗎?
周明搖頭:屬下也隻是聽殷七提過一兩次,具體情形并不清楚。但他提到北境時,神色極爲慌張。
蘇長老若有所思:北境...那裏确實有個三不管地帶,容易滋生事端。
韓爽看向三位長老:三位長老,此事...
嚴長老點頭:少主,看來北境之行勢在必行了。老夫等會與少主一同前往,确保萬無一失。
柳長老補充道:焚天教擅長用毒,老夫對毒理略有研究,或許能派上用場。
韓爽心中一動,但面上不動聲色:那就勞煩三位長老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北境祁家大營的中軍帳内,祁硯之正仔細閱讀着來自雲州的密報。燭火搖曳,映照着他堅毅的面容。當看到殷七被擒,黨羽盡沒,證據确鑿等字眼時,他緊繃的肩膀終于稍稍放松。
終于...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信紙邊緣。
三日前,他收到韓爽的第一封簡報時,心中的石頭隻放下了一半。而現在,随着詳細戰報的到來,他終于可以确認——那個總是讓他牽挂的少女,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祁硯之拿起狼毫筆,開始修書兩封。
第一封信是給在北境将軍府的父親。他詳細陳述了雲州的情況,特别指出:...殷百裏雖已伏法,但其與北境焚天教餘孽及北狄商隊的勾結線索已然浮現。兒臣請求親自南下,與韓爽彙合,沿新線索追查,力求在邊境地帶将此隐患徹底鏟除...
寫到這裏,祁硯之的筆尖微微一頓。他想起韓爽在信中提到的那個神秘組織,以及他們可能涉及的官糧被劫案。這些線索如同蛛絲馬迹,指向一個更大的陰謀。
父親大人,他繼續寫道,北境邊境近來時有異動,兒臣懷疑與焚天教有關。若能趁此機會一查究竟,或可防患于未然...
第二封信則是給韓爽的。他的筆觸變得柔和許多:爽兒:欣聞雲州大捷,甚慰。然聽聞你近日勞累過度,甚憂。雲州事畢,線索已明,望你即刻北上。我已安排妥當,即日南下接應。你我彙合後,共查焚天教與官糧案之關聯。邊軍之中,我更爲熟悉,亦可護你周全。盼早日相見,一切小心。——硯之
寫完信,祁硯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确保沒有遺漏任何重要信息。他喚來親信:這兩封信,一封立即送回城内我父親處,一封快馬加鞭送往雲州,務必親手交給韓少主。
将軍,親信遲疑道,您真的要親自南下?北境防線...
有父親在,趙副将幫襯足夠了。祁硯之打斷道,雲州之事關系重大,我必須親自處理。備馬,明日啓程。
親信領命而去。祁硯之走到帳外,仰望北方的夜空。他知道,韓爽此刻應該也在某個地方,望着同樣的星空。兩人雖然相隔千裏,但目标一緻——揭開那個籠罩在北境上空的陰霾。
很快就能見面了。他輕聲說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韓爽收到祁硯之的信件是在三天後的清晨。陽光透過窗棂灑在案幾上,那熟悉的字迹讓她心頭一暖。
他來了。她輕聲自語,手指輕輕撫過信紙。
青鸾和小翠站在一旁,看着少主臉上浮現的笑意,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