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内,書房門緊閉。韓文柏、韓文松以及韓鈞聽完蘇墨和王管家壓低聲音的禀報,面色各異,但都凝重無比。
韓文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與對侄女兒的擔憂,沉聲道:“這丫頭……竟真的卷入了如此潑天大事!”他看向韓鈞,“鈞兒,你在京兆尹任職,同僚衆多,消息靈通。近日朝堂之上,對于昨夜護國寺與碼頭爆炸之事,可有甚說法?風向如何?”
韓鈞眉頭緊鎖,回憶道:“今日早朝,陛下震怒,責令大理寺、刑部與京兆尹聯合嚴查。表面上看,是要求徹查匪患,維護京城安甯。但私下裏,幾位禦史似乎想借題發揮,彈劾幾位與護國寺往來密切的官員,甚至隐約牽涉到……承恩公府,說他治家不嚴,縱容下人與江湖匪類勾結。不過都被陛下壓下了,隻說查明真相前不得妄議。”
韓文松捋着胡須,眼神銳利:“承恩公府被彈劾?是有人落井下石,還是……有人想趁機把這水攪渾,或者借機試探?”他看向韓文柏,“大哥,爽兒所言非虛,這京城已是漩渦中心。我們韓家,此刻需如履薄冰。”
韓文柏點頭:“不錯。王管家,府中護衛立刻加強,按小姐說的做,但要自然,不可引人疑心。蘇先生,府中用藥采買,你親自把關。鈞兒,你在外當差,多加留意各方動向,但切記,隻可聽,不可多言,更不可主動打探,以免引火燒身。”
韓鈞鄭重應下:“父親,二叔放心,鈞兒明白輕重。”他知道,韓家此刻已站在了風暴的邊緣,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與此同時,趙鐵鷹、莫言及一衆藥王谷弟子、祁硯之的親衛,押解着北狄聖女,曆經跋涉,終于抵達京城。正如韓爽所料,他們這一路出乎意料地平靜,原本預想中的劫殺并未出現。顯然,京城昨夜突如其來的爆炸和韓爽、祁硯之的強勢反擊,打亂了幕後黑手的部署,使其力量被迫收縮回防,無暇他顧。
他們沒有直接前往藥王谷在京城的任何明面或暗面據點,而是聽從了莫言的建議,在靠近西城、相對混亂的區域包下了一座不起眼的獨立院落,暫時安頓下來。這樣做既是出于謹慎,防止據點早已暴露,也是爲了方便與可能潛伏在附近的韓爽、祁硯之取得聯系。
院落内外戒備森嚴,明哨暗崗交錯。最重要的犯人——北狄聖女,被單獨安置在一間密閉的房間裏,由莫言和趙鐵鷹親自看守。
燭火搖曳,映照着聖女蒼白而依舊不失豔麗的容顔。她的手腕上,那一道以特殊金線刺繡的紋路,在燈光下隐隐流動着異樣的光澤。這正是藥王谷最高級别的求救暗号——“九轉玲珑紋”!
莫言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住那金線刺繡,百思不得其解:“趙兄,此事實在蹊跷。這‘九轉玲珑紋’,非谷主或少主親令,絕不可動用,通常隻在發現皇室血脈或關乎國本的驚天秘密時,由潛伏至深的暗子使用。爲何會出現在這北狄聖女的手上?她是在向誰求救?又掌握了什麽秘密?”
趙鐵鷹同樣面色凝重,他雖不完全了解藥王谷内部的所有隐秘,但也知此事非同小可:“看來,這聖女身上牽扯的,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必須盡快聯系上少主和祁将軍,或許隻有他們,才能解開這個謎團。”
地窖之中,韓爽盤膝而坐,摒除雜念,将一縷精純的靈力混合着藥王谷獨有的心法印記,緩緩注入一直貼身佩戴的一枚溫潤玉佩之中。這玉佩是她與師父、藥王谷谷主薛慕華之間遠距離緊急通訊的媒介,極其耗費心神靈力,非萬不得已不會動用。
遙遠的藥王谷,幽深藥廬内,正閉目調息的薛慕華猛然睜開雙眼,指間一枚相似的玉佩正散發着柔和而急切的光芒。他指尖輕點玉佩,一道無形的意念波紋跨越千山萬水,與韓爽的靈力連接在一起。
“爽兒?”薛慕華沉穩中帶着一絲關切的聲音,直接在韓爽識海中響起,“動用靈犀佩,京城情況如何?”
“師父,”韓爽以意念回應,快速将京城發生的一切,包括落鷹峽伏擊、護國寺與碼頭的戰鬥、淑貴妃的身份、以及最重要的——北狄聖女手腕上的“九轉玲珑紋”盡數告知。
當聽到“九轉玲珑紋”出現在北狄聖女手上時,即便是薛慕華,意念也出現了一絲劇烈的波動。沉默片刻,他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肅穆傳來:
“爽兒,你猜測的沒錯。那‘九轉玲珑紋’并非聖女自己所刺,而是我藥王谷一位前輩所留的印記。”
“那位前輩……莫非與北狄有關?”韓爽心念急轉。
“是,也不是。”薛慕華的聲音帶着悠遠的回憶,“約莫三十年前,我師叔,也就是你太師叔薛靈素,因追尋一味絕迹的靈藥,隻身潛入北狄王庭,後失去音訊。谷中一直以爲她已遭不測。直到數年前,我們才通過某些隐秘渠道得知,她當年并未死,而是機緣巧合,成爲了北狄王庭的座上賓,甚至……可能與當時的北狄王有了情愫,并誕下一女。”
韓爽心中巨震:“難道那位女兒就是……”
“我們一直無法确定那女兒的下落,甚至不确定她是否存活。”薛慕華繼續道,“如今看來,師叔在北狄聖女身上留下我藥王谷最高求救暗号,隻有兩種可能:第一,這聖女就是師叔的後人,師叔預感到了巨大危險,爲她留下後路;第二,聖女知曉師叔或其後人的下落和秘密,師叔希望通過她,向藥王谷傳遞某種至關重要的信息!無論是哪種,都意味着師叔的處境極其不妙,甚至可能已經……”
薛慕華的意念中透出沉痛:“爽兒,務必保護好聖女,她是我們找到師叔、揭開北狄王庭與淑貴妃背後更深層聯系的關鍵!那‘九轉玲珑紋’或許不僅是求救,更可能是一種血脈認證,或者……是開啓某個秘密的鑰匙!”
通訊結束,韓爽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閃爍。原來如此!北狄聖女、失蹤的太師叔、北狄王庭、身負寒毒的淑貴妃……這些線索似乎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她看向身旁一直守護的祁硯之,沉聲道:“硯之哥哥,我們必須立刻找到趙鐵鷹和莫言他們!聖女手上的金線,關乎藥王谷一樁沉寂多年的舊案,更可能直接指向淑貴妃身份的最終證據,以及……他們煉制‘藥人’的真正目的!”
新的線索帶來了新的方向,也讓本就錯綜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卻也更加接近那黑暗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