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營地便已蘇醒。
韓爽經過一夜休憩,眉宇間的疲憊稍減,但精神力的過度消耗并非一朝一夕能夠完全恢複,她終究未能如常嘗試以秘法聯系薛慕華。晨起與衆人商議時,她更倚重了腰間靈犀佩那持續不斷、雖微弱卻堅定指向西北方向的感應。
“雪狼谷。”韓爽指尖在地圖上那個被粗糙線條圈出的區域輕輕一點,語氣肯定,“靈犀佩的感應,與蘇長老的推斷,還有地圖上标示的極陰環境特征,都指向那裏。師父若被困,或主動探尋某物,雪狼谷的可能性最大。”
祁硯之審視着地圖上從南麓通往雪狼谷那蜿蜒曲折、且多處标識着險峻符号的路徑,沉聲道:“此去路途不近,且需翻越兩座側峰。根據探報和本地流傳的說法,雪狼谷不僅因谷内有大量雪狼群居而得名,更因其深處氣候詭異,終年寒風凜冽,時有暴雪,且地形錯綜複雜,遍布冰縫暗洞,兇險異常。”
蘇長老點頭附和:“谷主若真在彼處,必定是遇到了極大的麻煩,否則以他的修爲和機敏,斷不會與我們失聯如此之久。此行,務必慎之又慎。”
柳長老已提前檢查了衆人随身的藥囊,補充了抵禦奇寒、化解可能存在的寒毒瘴氣的丹藥,并特意準備了強效的驅狼藥粉。“雪狼群居,性狡詐兇殘,須得提前防範。”
計劃既定,衆人迅速用過早飯,收拾行裝,熄滅火堆,确保不留任何可能引來麻煩的痕迹。玄甲親衛們沉默而高效地完成一切,随即呈護衛隊形,将韓爽、祁硯之及兩位長老護在中央。
隊伍迎着初升的朝陽,正式踏入烏蘭山脈的懷抱。
初始的山路尚算平緩,隻是林木漸密,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松軟無聲,空氣中彌漫着腐朽與新生交織的草木氣息。越往深處,山路愈發崎岖難行。巨大的岩石裸露在外,布滿濕滑的青苔,需要手腳并用才能攀爬。粗壯的藤蔓如同怪蟒般纏繞在古樹之間,時而需要利刃劈砍才能通過。
韓爽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的環境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氣溫明顯降低,呵出的氣息變成了白霧。原本多樣的植被逐漸被耐寒的松柏、以及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地衣所取代。一些岩石背陰處,甚至能看到未曾融化的殘雪,在陽光下閃爍着冷硬的光。
祁硯之始終走在韓爽身側稍前的位置,既能開路,又能随時照應。他目光如鷹隼,不斷掃視着前方和兩側,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玄甲親衛們更是如同繃緊的弓弦,默契地守住各個方向,武器始終處于最便于出手的狀态。
途中,他們果然遭遇了幾波小型野獸的窺伺,但在訓練有素的親衛和特意撒出的藥粉威懾下,并未造成實質威脅。柳長老不時停下,仔細觀察着路邊偶爾出現的、形态奇特的草藥,時而采集一些,時而根據它們的生長狀況,進一步确認前進的方向與蘇長老觀氣脈所指一緻。
“看這‘寒星草’,性喜極陰,越是寒冷純淨之地,長勢越好。”柳長老指着一簇在岩石縫隙中頑強生長、葉片上仿佛凝結着細小冰晶的植物說道,“此草在此處出現,且長勢旺盛,說明我們正朝着陰寒之氣彙聚的核心區域行進,與雪狼谷的方向吻合。”
随着海拔不斷升高,風力也逐漸增強,呼嘯着穿過山隘,帶着刺骨的寒意。天空不知何時積聚起了灰白色的雲層,陽光變得稀薄而冷淡。
中午時分,隊伍在一處相對避風的山坳短暫休整,啃食幹糧,飲用冰冷的泉水。韓爽靠在一塊巨石旁,再次凝神感應靈犀佩。這一次,那微弱的聯系似乎跳動了一下,像是指南針的指針在被幹擾後終于更穩定地指向了一個明确方位——正是西北方,雪狼谷的深處。
“更近了。”她輕聲對祁硯之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擔憂覆蓋,“隻是……師父的氣息依舊很弱。”
祁硯之握住她微涼的手,用力緊了緊,無聲地傳遞着力量。“既然方向明确,我們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抵達雪狼谷外圍。”
休整過後,隊伍繼續前行。接下來的路程愈發艱難,他們需要沿着幾乎被積雪覆蓋的陡峭山脊行走,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寒風裹挾着冰粒,打在臉上如同刀割。玄甲親衛們用繩索彼此連接,小心翼翼地在冰雪覆蓋的岩石上尋找落腳點。
終于,在夕陽再次開始西沉,将冰冷的山巅染上一抹凄豔的橘紅時,他們攀上了一處高聳的山梁。
站在山梁之上,衆人向下望去,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下方是一個巨大而深邃的峽谷,仿佛被巨神用斧頭在大地上狠狠劈開。峽谷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峭壁,覆蓋着皚皚白雪和黑色的冰挂。谷内光線幽暗,即使是在日落時分,也能感受到其中彌漫不散的森然寒氣和若有若無的白色寒霧。猛烈的穿堂風從谷中呼嘯而過,發出如同萬千冤魂哀嚎般的尖嘯。
這裏,便是地圖上标記的——雪狼谷。
而就在他們立足的山梁下方,一片被風雪侵蝕得奇形怪狀的亂石堆中,隐約可見幾具散落的、被啃食過的動物骸骨,以及一些淩亂而碩大的爪印,無聲地昭示着此地主人的存在。
祁硯之擡手,示意全體噤聲,壓低聲音道:“我們到了。但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今夜,先在谷口上方這處相對易守難攻的地方紮營,明日再尋路下谷。”
韓爽凝視着下方那如同巨獸張開、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般的雪狼谷,腰間靈犀佩傳來的微弱感應,在這凜冽的寒風中,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急促。
師父,您真的在這裏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