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光陰倏忽而過,清風觀後院的桃花開了又謝,落英缤紛中,一道素色身影立于廊下,身姿較往日挺拔了許多,眉宇間的蒼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潤的氣色。清禾握着最後一瓶靈泉水,指尖已無往日的冰涼,經脈中流轉的内力雖不及巅峰時渾厚,卻澄澈通暢,再無半分寒毒侵蝕的滞澀。
藥爐裏的最後一帖溫補湯藥剛剛熬好,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藥香與草木清氣。她正欲轉身回房,卻見院門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韓恺身着月白長衫,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期盼與緊張。
這三個月來,他并未如韓爽所言那般“靜待”,而是每隔三五日便會送來新鮮的蔬果與滋補的食材,有時隻是遠遠站在觀外,看一眼她的身影便悄然離去。他從不多言,卻用最沉默的方式,将牽挂融入了日複一日的陪伴中。
清禾心中一暖,往日刻意築起的防線,在這三月的溫柔攻勢下早已土崩瓦解。她放下手中的藥碗,緩步走到他面前,往日清冷的嗓音多了幾分柔和:“韓公子,今日怎麽來了?”
韓恺喉結滾動,目光緊緊鎖住她,見她氣色紅潤,眼中難掩欣喜:“聽聞你今日服完最後一劑藥,便想着來看看你。”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小心翼翼,“你……身子好些了嗎?”
“托韓姑娘的福,已無大礙。”清禾淺淺一笑,這是她遁入道門後,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如冰雪消融,春陽破暖,“内力已恢複七八,寒毒也徹底根除了。”
韓恺心中大石落地,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卻又很快染上一絲忐忑。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緩緩打開,裏面躺着一支溫潤的白玉簪,簪頭雕刻着一朵盛放的蓮花,正是她當年最喜歡的花。
“清禾,”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當年若不是你舍身相救,我早已命喪黃泉。這一年多來,我日夜牽挂你,看着你受寒毒折磨,我卻無能爲力,心中愧疚萬分。如今你身子痊愈,我……”
他鼓起勇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知道你遁入道門,是想遠離過往的紛争,可我不信你真的看淡了紅塵。清禾,我喜歡你,從年少時見你第一面便動了心,這些年從未變過。你願意……放下清規戒律,随我回家嗎?我想娶你,用一生護你周全,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清禾望着他眼中的深情與懇切,又看了看錦盒中那支熟悉的玉簪,往事如潮水般湧來。一年前韓恺在外遊曆時,他們在藥王谷初見,他冒失闖入藥圃,被她用草藥汁潑了滿臉;追殺途中,她将他護在身後,硬生生受了那記蝕骨寒毒;這三個月來,他默默的守護與牽挂……點點滴滴,都化作暖流,在她心中湧動。
她擡手拭去眼角不自覺滑落的淚水,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韓恺,我以爲遁入道門,便能斬斷塵緣,卻不知有些情,早已刻入骨髓。這三個月,我每日服藥,看着你送來的蔬果,心中便再也無法平靜。”
她伸手拿起那支玉簪,輕輕插入發間,素淨的容顔因這一抹點綴而更顯溫婉:“我願意。我願放下道袍,褪去過往的枷鎖,與你共度餘生。”
韓恺聞言,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溫暖柔軟,不再是往日的冰涼,那溫度順着掌心蔓延至心底,讓他整顆心都滾燙起來。
“清禾!”他聲音哽咽,緊緊握着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複得的珍寶,“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向你保證,此生定不負你!”
清禾望着他激動的模樣,臉上笑容愈發溫柔。陽光透過桃樹的枝葉,灑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過往的傷痛與陰霾,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唯有彼此眼中的深情與對未來的期盼,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三日後,韓府張燈結彩,鑼鼓喧天。清禾身着大紅嫁衣,頭戴鳳冠,在衆人的祝福聲中,與韓恺拜堂成親。韓爽站在人群中,看着二哥臉上幸福的笑容,又看了看清禾眼中的嬌羞與笃定,心中滿是欣慰。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更是一段跨越傷痛與世俗的情緣,終于迎來了圓滿的歸宿。而她自己,也在這場促成他人幸福的過程中,更深刻地明白了“醫者仁心”與“情之所鍾”的真正含義,心中對未來的期許,也愈發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