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爽處理完祁府中饋的雜務,已是月上中天。她獨坐窗前,指尖摩挲着一枚溫潤的羊脂玉牌,牌面上刻着繁複的藥王谷圖騰——這是師父親手交付的信物,憑此可調動谷中資源。
想起今日回府探望家人時,無意間聽聞二哥韓恺近日總是魂不守舍,頻頻借故前往京郊清風觀,她心中便有了幾分計較。韓恺自小疼她,兄妹二人無話不談,唯獨一年半前那場江湖追殺後,他心中便多了一道不願觸碰的傷疤。她雖未見過那位清禾道長,卻從大伯母口中得知,當年救了二哥的是藥王谷外門弟子阿禾,便是如今清風觀的觀主。
“二哥向來重情,想必是對清禾道長念念不忘。”韓爽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笃定。她身爲藥王谷少谷主,穿越前就懂得醫術藥理,在有藥王谷谷主親自傳授,還有靈泉滋養,一身醫術早已青出于藍。清禾道長當年所中劇毒雖烈,但以靈泉之力輔以藥王谷秘制丹藥,未必不能徹底根除餘毒,甚至恢複她損耗的内力。
次日一早,韓爽特意告假回了韓府,直奔韓恺的書房。彼時韓恺正對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畫出神,畫中翠竹依依,山道蜿蜒,正是清風觀外的景緻。
“二哥。”韓爽輕叩門扉,笑着走了進去,“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韓恺回過神,連忙将畫卷收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沒什麽,不過是閑來無事塗鴉罷了。你今日怎麽回來了?祁府的事不忙嗎?”
“再忙也得來看望二哥呀。”韓爽在他對面坐下,目光直視着他,“我聽說,你最近常去清風觀?”
韓恺心中一緊,勉強笑道:“隻是覺得觀中清淨,偶爾去上香罷了。”
“上香?”韓爽挑眉,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二哥,你我兄妹多年,何必瞞我?這是我煉制的‘清霖丹’,以靈泉爲引,輔以天山雪蓮、千年人參等奇珍,可解百毒、滋養經脈。你若真心想幫清禾道長,這丹藥或許能解她身上的舊疾。”
韓恺看着那枚瓷瓶,瞳孔驟然收縮:“爽兒,你……”
“我知道她當年爲了救你,中了奇毒,損耗了内力,甚至留下了疤痕。”韓爽語氣平淡,卻字字戳中要害,“大伯母說,那毒名爲‘蝕骨寒’,雖不緻命,卻會常年侵蝕經脈,讓人身子畏寒,難以動用内力,尋常藥物根本無法根治。但我有靈泉,蘊含先天靈氣,恰好能克制這寒毒。”
韓恺的手微微顫抖,他望着韓爽,眼中滿是震驚與動容:“你早就知道?”
“大伯當年暗中派人照料過她,隻是她執意遁入道門,不願與韓家再有牽扯,大伯才未曾告知你。”韓爽拿起瓷瓶,遞到他手中,“二哥,你對她有情,她心中未必沒有你。隻是那毒與過往的恩怨讓她裹足不前。我是她的師妹,又是你的妹妹,這個忙,我必須幫。”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三日後便是十五,清風觀會舉行祈福法會,屆時香客雲集,我可借上香之名前往,親自爲她診脈,到時候我随你一同前往,趁機将靈泉水與丹藥交予她。隻要她肯接受治療,不出三月,必能恢複如初。”
韓恺握着瓷瓶,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妹妹的醫術有多高明,更清楚靈泉水的神奇功效。這些日子,他無數次想爲清禾尋醫問藥,卻苦于她避而不見,如今有了韓爽的幫助,或許真的能改變現狀。
“爽兒,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韓恺有些猶豫,“清禾她性子執拗,未必肯接受。”
“不試試怎麽知道?”韓爽眼中閃爍着自信的光芒,“她當年能爲了救你舍生忘死,心中必定重情重義。我以藥王谷少谷主的身份前往,再以同門師妹的情誼勸說,她未必會拒絕。更何況,我隻是爲她治病,并未提及你的心思,她不必有心理負擔。”
韓恺望着妹妹堅定的眼神,心中的猶豫漸漸消散。他握緊瓷瓶,重重地點了點頭:“好,那就依你。三日後,我帶你前往清風觀。”
韓爽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了周全的計劃。她不僅要治好清禾的舊疾,更要解開她心中的症結。二哥的深情,不該被歲月與傷痛掩埋,而清禾道長的付出,也值得一份圓滿的歸宿。
三日後,天剛蒙蒙亮,韓爽便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與韓恺一同前往清風觀。法會早已開始,觀中人來人往,香火鼎盛。韓爽随着人流走進大殿,目光很快便鎖定了立于殿側的清禾道長。
她身着素色道袍,眉眼清麗,氣質淡雅,隻是臉色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身形也略顯清瘦。韓爽心中暗歎,果然是中了寒毒的迹象,若再拖延下去,恐怕會傷及根本。
待法會結束,香客漸漸散去,韓爽才上前一步,對着清禾道長盈盈一禮:“清禾道長,晚輩韓爽,乃是藥王谷少谷主,見過道長。”
清禾道長聞言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藥王谷?”
“正是。”韓爽取出那枚羊脂玉牌,遞到她面前,“道長當年也是藥王谷弟子,算起來,晚輩該稱您一聲師姐。今日前來,一是爲祈福,二是聽聞師姐身有舊疾,特來獻上谷中靈藥,願爲師姐分憂。”
清禾道長看着玉牌上的圖騰,又看了看身旁神色複雜的韓恺,心中已然明了。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側身讓開道路:“韓姑娘,請随我來。”
二人跟着清禾道長來到後院的廂房,與韓恺上次所見不同,屋内多了一個小小的藥爐,案上還放着幾味常見的溫補藥材。
“師姐不必多言,晚輩先爲您診脈。”韓爽不等她開口,便伸出手搭在她的腕上。指尖觸及她冰涼的肌膚,韓爽心中一歎,這蝕骨寒毒果然頑固,經脈中的寒氣幾乎凝結成霜。
片刻後,韓爽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瓶靈泉水與清霖丹,放在桌上:“師姐,您所中之毒是蝕骨寒,當年雖已控制住毒性,但餘毒未清,常年侵蝕經脈,導緻内力損耗,畏寒體弱。這是我配置的藥水,可溫養經脈、驅散寒毒;這清霖丹,能修複受損的内腑。您每日以藥水送服丹藥,再輔以我爲您開的藥方調理,不出三月,必能痊愈。”
清禾道長望着桌上的靈泉水與丹藥,眼中情緒翻湧。她自然認出這是藥王谷的至寶,更清楚其藥效有多驚人。隻是她早已遁入道門,不願再與塵世有過多牽扯,尤其是與韓恺相關的一切。
“韓姑娘的好意,貧道心領了。”清禾道長輕聲道,“隻是貧道早已看淡紅塵,身體康健與否,并不重要。這些寶物太過珍貴,還請姑娘收回。”
“師姐此言差矣。”韓爽語氣誠懇,“醫者仁心,藥王谷弟子以治病救人爲己任,與紅塵俗事無關。您當年舍身救人,品性高潔,若因舊疾纏身而誤了一生,豈不可惜?更何況,”她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韓恺,聲音放柔,“有人爲您牽腸挂肚,日夜難安,您若真的安好,才是對他最好的慰藉。”
清禾道長順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對上韓恺灼熱而擔憂的眼神。那眼神中滿是深情與愧疚,讓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狠狠一顫。這些日子,她并非心如止水,韓恺一次次的探望,一次次的牽挂,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隻是過往的傷痛與道家的清規,讓她不得不硬起心腸。
“師姐,我知道您心中有顧慮。”韓爽繼續說道,“我并非要您立刻做出抉擇,隻是希望您能給自個兒一個機會,也給别人一個機會。藥水與丹藥我留下,您若想通了,便自行服用;若不願,便當是我送您的一份謝禮,感謝您當年救了我二哥。”
說完,韓爽起身行禮:“晚輩告辭,日後若有需要,可憑此玉牌前往祁府尋我。”
她走到門外,拍了拍韓恺的肩膀:“二哥,剩下的,就看師姐自己的選擇了。我們能做的,都已做到。”
韓恺望着廂房的門,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妹妹已經爲他鋪好了路,接下來,便隻能靜待清禾的心意。
而廂房内,清禾道長望着桌上的靈泉水與丹藥,指尖輕輕拂過玉牌上的藥王谷圖騰,眼中的平靜終于被打破。一滴清淚滑落,滴在靈泉壇上,暈開一圈淺淺的漣漪。她想起韓恺昨日在山道上的質問,想起他眼中的痛楚與不甘,想起自己多年來對安穩生活的向往,心中的防線,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或許,韓爽說得對,她不該讓過往的傷痛,困住自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