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弟子經韓爽等人全力救治,性命已無大礙,但仍在昏迷中,需要時間恢複。赫連長老及其随從被“請”去問話,自然矢口否認與中毒事件有關,隻說那日去後山是“欣賞藥王谷獨特地貌,采集些罕見苔藓樣本以供研究”,對“紫蠍蠱粉”一問三不知。沒有直接證據,藥王谷也不好強留,隻能加強監視,并限制他們在谷内部分區域的活動。
此事雖暫告一段落,但疑雲更濃。火羅教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那“紫蠍蠱粉”從何而來?後山寒潭附近,是否還隐藏着其他秘密?
夜深人靜,清韻小築内,韓爽屏退旁人,隻留下小翠與青鸾。
“小姐,您真的要去?”小翠面露憂色,“後山寒潭本就陰冷危險,如今又出了這事,守靜長老那邊雖未明說,但肯定也加強了巡視。萬一……”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韓爽目光沉靜,“赫連老鬼不會無緣無故去那裏。‘紫蠍蠱粉’出現在寒潭附近,也絕非偶然。我總覺得,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吸引他們,或者……那裏本身,就藏着什麽。”
她攤開手掌,掌心泛起一絲極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冰藍色微芒,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些許。“師父曾說過,我體質特殊,于寒性之物感應尤爲敏銳。這寒潭之力,或許我能感知一二。”
這冰藍微芒,正是她空間中蘊含着“古老的寒寂”之力。這力量源自空間深處,清冷純粹,能感知、安撫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導極寒能量。平日裏她極少動用,但此刻,面對可能與火羅教陰謀相關的寒潭,這或許是她探查的關鍵。
青鸾知道韓爽決定了的事很難更改,隻沉聲道:“屬下随小姐同去,護衛左右。”
“我也去!”小翠連忙道,“我雖武功不如青鸾姐姐,但辨識草藥、應付些毒蟲瘴氣還行,也能幫小姐打個下手。”
韓爽看着她們堅定的眼神,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好,我們小心行事。不必深入寒潭中心,隻在邊緣探查,尤其是‘七星月見草’生長和發現中毒弟子的區域。”
三人換上深色便服,帶着必要的防寒藥物、照明工具和簡易的攀爬器具,悄無聲息地離開小築,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向後山潛行。
越靠近後山,氣溫越低。即使是初春,此地也仿佛停留在寒冬,草木挂霜,岩石冰冷。空氣濕潤,帶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淡淡的、混合了水汽與特殊礦物質的清冽氣息。
避開幾處明顯加強了守衛的崗哨,三人來到了寒潭外圍。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窪,潭水幽深,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墨藍色,表面似有薄冰,寒氣蒸騰,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白霧。潭邊怪石嶙峋,石縫間生長着一些耐寒的苔藓和低矮藥草,那一片被精心移栽的“七星月見草”就在不遠處,七片狹長的銀色葉片簇擁着中央一點冰藍小花,在寒霧中散發着微光,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刺骨。
“就是這裏。”韓爽示意小翠和青鸾在一處背風的巨石後隐蔽警戒。她自己則小心翼翼地靠近寒潭邊緣,在距離潭水數尺的地方停下,緩緩閉上雙眼,将心神沉入體内空間,小心翼翼地引導出一縷細若遊絲的“寒寂”之力,透過掌心,緩緩向寒潭方向延伸。
初時,隻覺得周遭寒氣刺骨,那“寒寂”之力如同水滴入海,感知模糊。但韓爽耐心極佳,凝神靜氣,讓那絲力量如同觸角般,細細感知着空氣中的每一分寒意變化,地面岩石的冰冷紋路,乃至腳下土壤深處傳來的絲絲涼意。
漸漸地,她“看”到了。并非肉眼所見,而是一種基于能量感知的“内視”。以寒潭爲中心,一圈圈冰冷、沉靜、卻蘊含着奇異生機的能量場,如同水波般向外擴散。這股能量場龐大而古老,核心處的寒意凝練得幾乎化爲實質,卻奇異地沒有凍結潭水,反而滋養着潭邊那些罕見的寒性植物,尤其是那一片“七星月見草”,其根須仿佛與這股寒能有着微妙的共鳴,貪婪地汲取着養分。
然而,就在這整體沉靜的能量場中,韓爽敏銳地捕捉到了幾處不和諧的“雜質”。
一處就在“七星月見草”附近的地表之下,殘留着幾縷極其微弱的、帶着陰邪燥熱氣息的能量痕迹,與整體沉靜冰寒的場域格格不入。這氣息與“紫蠍蠱粉”給她的感覺有幾分相似,但更隐晦,更像是某種邪異力量接觸後留下的“污染”。
另一處,則在寒潭邊緣某塊不起眼的巨石背面,那裏的岩石似乎被某種高溫短暫灼燒過,留下了極淡的能量殘留,同樣帶着火羅教功法中那種特有的、仿佛燃燒般的燥烈感。而這塊岩石附近的地面上,有新鮮的、不屬于藥王谷弟子的足迹痕迹,指向更深處一條被藤蔓半掩的狹窄岩縫。
韓爽收回感知,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小姐,發現了什麽?”小翠輕聲問。
韓爽指向那處岩縫:“那裏,有人進去過,痕迹很新,而且使用了火羅教的某種功法。” 她又指向“七星月見草”附近,“這裏的地氣被邪物污染過,應該就是投放‘紫蠍蠱粉’的地方。但他們的目标,恐怕不止是投毒栽贓。”
她走到那叢“七星月見草”旁,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葉片。借助剛才的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草藥的根系,正深深紮入寒潭能量場中某個特殊的“節點”。這個節點,似乎是整個寒潭能量場相對活躍、也相對“脆弱”的一處。
“寒潭之下,或者這岩縫深處,可能有什麽東西,與這寒潭能量場核心相關。火羅教的人,是想通過破壞或幹擾這個節點,來達成某種目的。” 韓爽站起身,看向那幽深的岩縫,“也許是想竊取寒潭底部的某種寒性至寶,也許是想要破壞寒潭平衡,引發某種災害來打擊藥王谷,或者……兩者皆有。”
青鸾握緊了劍柄:“小姐,我們進去看看?”
韓爽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裏面情況不明,貿然深入風險太大。而且,我們此行目的已達到。确認了火羅教确有圖謀,且留下了痕迹,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手中的“七星月見草”,又感知了一下體内空間那縷“寒寂”之力與寒潭能量的微妙共鳴,“我大概明白,師父爲何特意爲我移栽此草了。”
“七星月見草”不僅是珍稀藥材,其特性似乎能與她體内的“寒寂”之力産生某種互補或共鳴。在寒潭這種特殊環境下,這種草藥或許能幫助她更好地掌控或運用那份力量。而火羅教,恐怕也察覺到了寒潭和這種草的特殊價值。
“我們先回去。”韓爽做出決定,“将發現禀報守靜長老和三位長老。火羅教既然已經動手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杏林大會’在即,必須加強戒備,尤其是後山和寒潭區域。另外……”
她目光微冷:“關于那‘紫蠍蠱粉’和火羅教功法殘留,或許可以請嚴長老從毒理和能量屬性角度,與苗疆、西域的記載進行比對,看能否找到更直接的證據鏈。還有,查查谷中近期,是否有身份不明或行爲異常的外來人員,與火羅教接觸過。”
三人悄無聲息地按原路返回。這次探查雖未深入險地,但獲取的信息卻至關重要。韓爽心中對火羅教的意圖有了更清晰的輪廓,也對自己與寒潭、與“七星月見草”之間的隐秘聯系,産生了新的認知。
回到清韻小築,韓爽并未休息,而是立刻寫了兩封密信。一封給守靜長老及谷中核心長老會,客觀陳述了夜探發現,建議加強後山守衛及調查内部可能的接應者。另一封則通過特殊渠道,再次傳給祁硯之,将火羅教可能與寒潭寶物、以及北狄西域勾結的線索串聯起來,提醒他注意京城和北境是否有相關動向。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韓爽站在窗前,望着東方天際泛起的第一縷魚肚白。
“杏林大會”明日便将正式開幕。經過接風宴的試探、中毒事件的發酵以及今晚的探查,各方勢力已基本擺明車馬。隐世派的質疑,火羅教的陰謀,江南武林盟的潛在刁難……都将在明日的“三問三試”中,找到爆發的出口。
但她心中已無忐忑,隻有一片澄澈的堅定。藥王谷是她的師門,是師父托付給她的責任。無論面對怎樣的風雨,她都将以所學所持,守護這片醫家聖地,也将向所有人證明,藥王谷的傳承,不僅在于避世鑽研,更在于濟世擔當,以及面對陰謀詭計時,那份洞察秋毫的智慧與從容應對的底氣。
晨光漸亮,藥王谷在朝霞中蘇醒。盛會将至,風雲齊聚。而韓爽,已如那寒潭邊的“七星月見草”,于極寒中悄然綻放,靜待考驗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