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驅散了最後一縷夜色,藥王谷迎來了“杏林大會”前的最後一日。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混合了草藥清香的緊繃感,仿佛每一片葉子都在等待着什麽。
韓爽的密信在清晨分别送達了守靜長老的書案和三位長老手中。不出所料,在長老會上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守靜長老的書房内,氣氛凝重。幾位核心長老傳閱着韓爽的密信,面色各異。
“夜探寒潭?簡直胡鬧!”一位與孫長老交好的李長老率先發難,拍着桌子,“後山禁地,豈是她能擅自闖入的?還說什麽能量場、節點、火羅教功法殘留……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有何憑證?莫不是爲了給自己開脫,故弄玄虛!”
嚴長老冷笑一聲:“憑證?中毒弟子身上的‘紫蠍蠱粉’是假的?赫連老鬼鞋底的‘紫星苔’是假的?韓爽能從那弟子身上發現常人難以察覺的毒物殘留,能辨識出火羅教功法痕迹,正是其醫術精湛、觀察入微的證明!至于寒潭能量之說,我藥王谷古籍中并非沒有記載天地靈脈、地氣彙聚之論,隻是常人難以感知罷了。韓爽體質特殊,又得谷主真傳,能有所感應,有何奇怪?”
蘇長老也接口道:“如今不是追究少谷主是否該去查探的時候,而是火羅教賊子已然将手伸進我藥王谷腹地!投毒栽贓,窺探禁地,其心可誅!當務之急是加強防範,查清内鬼,絕不能在‘杏林大會’上讓他們再鑽了空子!”
柳長老沉聲道:“韓爽在信中也隻是陳述發現,并提出建議,并無越權之舉。她身爲少谷主,察覺隐患主動探查,并及時禀報,正是盡責的表現。我建議,立即增派可靠人手,封鎖後山岩縫入口,并徹底清查寒潭周邊。同時,對谷内所有近期與外界有接觸的人員進行暗查,尤其是那些有機會接觸到苗疆毒物或與火羅教有過交集的人。”
守靜長老一直閉目聽着,手中撚着那串烏木念珠。片刻,他睜開眼,目光掃過衆人,緩緩道:“韓爽所報之事,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火羅教居心叵測,已露端倪。後山守衛加倍,由柳長老負責調配,嚴查任何可疑人員靠近。谷内暗查之事……”他頓了頓,“交給白芷去辦,他執事多年,對各支脈人員熟悉。記住,暗中進行,勿要引起恐慌,更不可影響明日大會。”
這安排,既采納了韓爽的部分建議,又牢牢将調查權握在了自己人手中,可謂老辣。嚴、蘇、柳三位長老對視一眼,雖對白芷不完全放心,但此刻也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反對。
“至于少谷主,”守靜長老看向嚴長老,“讓她今日好生準備明日‘三問三試’。告訴她,谷中之事,自有長老會處置,她隻需專注于大會即可。” 這話,既是叮囑,也隐含着一絲告誡——莫要再擅自行動。
消息傳到清韻小築時,韓爽正在用早膳。小翠将長老會的決議一一禀報。
“讓白芷師兄負責内查?”小翠有些擔憂,“他畢竟是守靜長老的弟子,會不會……”
韓爽放下粥碗,神色平靜:“白師兄處事向來公允,守靜長老讓他負責,也是情理之中。我們隻需做好自己的事。” 她相信白芷的爲人,但也明白,在複雜的派系中,個人的立場有時難免受到牽制。不過,能引起長老會重視并加強防範,她的目的已達到了一半。
“小姐,那我們今天做什麽?”青鸾問。
“按原計劃,”韓爽起身,“去‘萬卷樓’溫習古籍,尤其是關于寒性體質調理、罕見毒物辨析以及複雜外傷處理的篇章。下午,再去看看那位中毒弟子的恢複情況。”
她知道,真正的戰場在明天的“三問三試”。今天的每一分準備,都可能成爲明天的底氣。
萬卷樓内的“偶遇”
藥王谷的“萬卷樓”收藏了無數醫典藥方,乃至一些雜學奇談,是谷中弟子鑽研學問的聖地。韓爽帶着小翠青鸾踏入樓内時,裏面已有不少弟子在埋頭苦讀,爲明日大會可能出現的提問做準備。
韓爽徑直走向存放疑難雜症和罕見毒物典籍的區域。剛抽出一本《南疆異毒考》,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少谷主也在爲明日做準備?”
韓爽轉頭,見白芷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一排書架前,手中拿着一卷《外傷彙要》。
“白師兄。”韓爽颔首緻意,“溫故而知新,總無壞處。”
白芷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長老會的決議,少谷主想必已知。後山已加派了人手,岩縫入口也已暫時封堵。谷内暗查也已開始。” 他頓了頓,看着韓爽,“少谷主昨夜探查,确實發現了火羅教功法痕迹?”
韓爽點頭:“雖隻殘留一絲,但其燥烈特性與中原、苗疆功法皆不相同,與赫連長老身上的氣息有相似之處。白師兄負責内查,可需我提供更詳細的線索?”
白芷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複雜:“不必。少谷主提供的線索已足夠指向。隻是……此事牽涉甚廣,火羅教畢竟頂着‘觀摩交流’的名頭而來,若無鐵證,難以公開處置。而且,”他聲音更低了,“谷内也未必幹淨。少谷主明日‘三問三試’,還需多加小心。有些人,或許會借着外人之手,行打壓之實。”
他這話,已是相當直白的提醒。韓爽心中微動,看着白芷清澈中帶着一絲憂慮的眼睛,輕聲道:“多謝白師兄提醒。我自當謹慎。”
白芷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瞥見不遠處有其他弟子走來,便隻拱了拱手:“那就不打擾少谷主了。” 說完,轉身走向另一排書架。
小翠湊近韓爽,低聲道:“小姐,白師兄他……好像也不是完全站在守靜長老那邊?”
韓爽望着白芷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白師兄是藥王谷的執事大弟子,他心中自有他的秤。或許,他比我們更清楚谷内暗流的複雜。” 她收回目光,繼續翻閱手中的典籍。無論白芷立場如何,他今日的提醒是善意的,這便夠了。
下午,韓爽來到醫館看望那名中毒弟子。經過一日調養,弟子已蘇醒,隻是精神仍有些萎靡,對那日之事記憶模糊,隻記得自己是接到一張匿名紙條,說寒潭邊有罕見的“冰晶蘭”開花,他才忍不住好奇前去,之後便不省人事。
“紙條?”韓爽敏銳地抓住了關鍵,“紙條還在嗎?”
弟子虛弱地搖頭:“看完就……就随手扔了,好像被風吹走了。”
這顯然是有人刻意引誘。韓爽又問了他近日是否與陌生人接觸過,或是否察覺到谷中有什麽異常。弟子想了半晌,才猶豫道:“前幾日……好像在晾曬場附近,看到孫長老身邊的一個藥童,和……和火羅教一個年輕弟子,站在僻靜處說了幾句話,當時沒在意……”
孫長老的藥童?韓爽與陪同前來的嚴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孫長老是隐世派的骨幹,他的藥童若與火羅教有接觸……
“此事不要聲張。”嚴長老對那弟子沉聲道,“你好好休養。” 又對韓爽使了個眼色。
離開醫館,嚴長老臉色陰沉:“孫老兒……他雖古闆,但素來自诩清高,當真會與火羅教勾結?還是他那藥童被人利用?”
“無論是哪種,都說明火羅教的觸角,可能比我們想的伸得更深。”韓爽道,“嚴長老,此事是否要禀報守靜長老?”
嚴長老沉吟道:“僅憑一個意識未完全清醒的弟子的一面之詞,難以取信,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我會暗中留意孫長老及其身邊人的動向。你且專心準備明日之事,這些腌臜,交給我們這些老家夥。”
傍晚時分,韓爽回到清韻小築。夕陽給竹林鍍上一層暖金色,暫時驅散了谷中的寒意與緊繃。她獨自坐在露台上,望着天邊絢爛的晚霞。
小翠端來安神茶,青鸾默默檢查着小築内外的防禦布置。
“小姐,明日……”小翠欲言又止。
韓爽接過茶,微微一笑:“明日,不過是又一次問診施治而已。隻不過,看診的環境特别些,圍觀的人多些,問的問題可能刁鑽些。” 她語氣輕松,帶着一種曆經風雨後的從容,“師父教我醫術,是讓我治病救人,明辨是非,守護該守護的。明日,我便用這身醫術,來回答所有的疑問與挑戰。”
她心中并無畏懼。寒潭的探查,讓她對自己的特殊能力與責任有了更深的理解;接風宴的交鋒,讓她看清了各方的意圖;中毒事件的處置,證明了她的能力與擔當;而白芷的提醒和下午發現的疑點,則讓她對明日的複雜有了更充分的預期。
夜幕再次降臨,藥王谷萬籁俱寂,卻又仿佛有無數的聲音在暗處竊竊私語。火羅教的陰謀如同潛伏的毒蛇,隐世派的質疑如同暗處的冷箭,江南武林盟的意圖未明,谷内可能存在的内鬼更添變數。
但韓爽的心,卻如同寒潭深處的靜水,澄澈而堅定。她輕輕撫摸着腕上的青玉藥杵,感受着其中蘊含的藥王谷傳承之力,也感受着體内空間靈泉之力與寒寂和不遠處寒潭能量的隐隐共鳴。
明日,“杏林大會”,“三問三試”。她将以藥王谷少谷主之名,以一身所學,迎接所有的風浪,守護師門的榮耀,也向這片天地,證明自己的道路。
晨光将再次升起,而屬于她的考驗,也終将到來。續寫擴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