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爽快步走到擔架旁,俯身查看白芷的情況。
觸手冰寒刺骨,那幽藍冰晶仿佛有生命般,在白芷掌心微微脈動。韓爽凝神細察,并未急于動手,而是先以三指搭上白芷完好的左手腕脈,同時另一隻手懸于那冰晶上方寸許,屏息感知。
“脈象沉遲細弱,幾近于無,氣血凝滞,五髒六腑皆受寒氣侵襲。”韓爽沉聲道,“但這寒毒……不對勁。”
她擡眸看向守靜長老:“尋常寒毒,或陰寒刺骨,或冰封經脈,但其‘質’仍是‘毒’。可白師兄所中之毒,其寒中帶着一股……詭異的‘吸噬’之力。它不僅僅是在凍結、破壞,更像是在……吞噬白師兄自身的生機與内力,轉化爲更純粹的寒力,再反哺自身,擴散蔓延!”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懂行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具有成長、反哺特性的寒毒?這已超出了普通毒物的範疇,更像是某種邪異的功法或詛咒!
守靜長老眼中寒光一閃:“可能解?”
“晚輩盡力。”韓爽沒有給出絕對承諾,她深知此毒之詭異。她轉身快速從藥材中挑選出幾樣:一塊赤紅如火的“離火精金”,數片千年溫玉的玉髓薄片,一株通體赤紅、葉脈如焰的“赤陽朱果”,還有幾味性極溫熱的輔藥。
“小翠,取我銀針中最長的‘透骨針’九枚,再備‘百煉金絲’三縷。青鸾,将我房中那個紫檀小藥箱最底層,貼着黃色符紙的那個青玉瓶取來,快!”韓爽語速極快地下令。
兩人應聲而去。韓爽手下不停,先将“離火精金”置于炭火上灼燒至通紅,再用特制鉗子夾起,懸于白芷胸口“膻中穴”上方三寸,以内力催動,使其散發出的至陽熱氣緩緩透入穴道,護住心脈要害。又将溫玉玉髓片分别貼在白芷額頭、丹田、雙足足心,穩住神魂與元氣根基。
“赤陽朱果”被她搗碎成泥,混合了“附子”、“幹姜”、“肉桂”的極細粉末,以烈酒調成藥膏,迅速塗抹在白芷右臂寒毒蔓延的前沿,形成一道赤紅色的藥力防線,暫時阻緩冰晶侵蝕的速度。
做完這些,小翠和青鸾已将所需之物取來。韓爽接過那貼着黃色符紙的青玉瓶,打開塞子,一股清冽如雪山清泉、卻又隐含着一絲難以言喻古老氣息的寒意彌漫開來,讓離得近的幾人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這正是她空間中那蘊含着“古老寒寂”之力的泉水,經過特殊封存,平日裏極少動用。
她将三縷“百煉金絲”浸入瓶中,金絲瞬間蒙上一層淡淡的冰藍光澤。随後,她執起最長的“透骨針”,針尾穿上浸染了空間寒泉之力的金絲。
“此毒特性在于‘吞噬’與‘轉化’。”韓爽一邊施爲,一邊清晰地解釋,既是對長老們交代,也是讓全場明白她在做什麽,“尋常溫熱藥物或内力,不僅難以驅散,反可能成爲其養料,加速其蔓延。須以更精純、更‘本源’的寒力,引導、安撫、乃至……‘同化’這股邪寒,再設法将其‘引出’。”
她話語中巧妙地将空間之力的“古老的寒寂”屬性,解釋爲一種“更本源的寒力”,既部分揭示了原理,又隐藏了真正的來源。
韓爽凝神靜氣,雙眸微阖,再次睜開時,眼底仿佛掠過一絲極淡的冰藍。她出手如電,第一枚穿有金絲的透骨針,精準刺入白芷右手掌心冰晶正中心的“勞宮穴”!針入三分,針尾金絲上的冰藍光澤大盛,與那幽藍冰晶竟産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冰晶蔓延之勢明顯一滞!
緊接着,第二針、第三針……一連九針,沿着白芷右手臂主要經脈,依次刺入“大陵”、“内關”、“曲澤”、“天泉”等要穴,最後一針落在肩頭的“肩髃穴”。九枚金針以金絲相連,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導引通路”。
韓爽雙手虛按在金針上方,指尖萦繞着肉眼難辨的冰藍微芒,小心翼翼地引導着空間寒泉之力,透過金針與金絲,緩緩滲入白芷手臂經脈之中。
她的感知随着力量延伸,清晰地“看到”了那邪異寒毒的本質——那是一團不斷旋轉、散發着幽藍光芒的寒性能量核心,伸出無數細絲般的觸角,紮根于白芷的血肉經脈,瘋狂汲取着他的生機與内力,轉化爲更多幽藍寒氣。其核心處,還隐藏着一縷極其隐晦、卻讓人極不舒服的燥烈意志,正是它在驅動着這種“吞噬”行爲!
又是火羅教!而且這次的手法更加隐秘惡毒!這寒毒核心中的燥烈意志,與她在唐門少年體内分離出的“火星”,以及寒潭邊感知到的殘留,同出一源,隻是更加精純、更具侵略性!
韓爽心中寒意更甚,但手上動作卻越發沉穩。她操控着更爲精純古老的“寒寂”之力,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緩緩靠近那團邪異寒毒。起初,邪毒似有感應,觸角舞動,試圖抵抗甚至反過來吞噬這股新來的寒力。但“寒寂”之力層次更高,性質更純粹,帶着一種亘古的甯靜與威嚴,輕輕拂過,那些狂躁的觸角竟漸漸平複下來,仿佛被更高位階的存在所安撫、壓制。
韓爽抓住時機,以“寒寂”之力緩緩包裹住那邪毒核心,并不強行消滅,而是以自身特性對其進行着緩慢的“浸潤”與“轉化”,同時,沿着金針金絲構成的通道,開始一絲絲地将已被部分“安撫”和“同化”的寒氣引導出白芷體外。
這個過程極爲緩慢且耗費心神。韓爽必須精确控制“寒寂”之力的輸出與引導,多一分可能傷及白芷本源經脈,少一分則可能壓制不住邪毒反撲。汗水從她額角滑落,後背的衣衫也逐漸被浸濕,但她身形挺直,雙手穩如磐石,眼神專注無比。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高。全場數千人,竟無一人大聲喧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高台上那專注施救的月白身影,看着白芷手臂上那幽藍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絲絲消退、變淡,沿着金針金絲,被引導至針尾,凝結成一點點細小的、顔色轉爲淺藍近透明的冰珠,滴落在預先準備好的、鋪着厚厚火絨的銅盤中。
一個時辰過去,白芷右手掌心的冰晶已完全消失,手臂上的幽藍脈絡也褪去了大半,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唇上的紫绀已消,身體的顫抖也停止了,呼吸逐漸變得悠長平穩。
韓爽的臉色卻越發蒼白,但她眼神依然明亮。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那隐藏在最深處的、帶着燥烈意志的邪毒核心!
她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擠出一滴鮮紅的血珠,滴在那連接着“勞宮穴”透骨針的金絲上。血珠順着金絲滑下,在針尾處與最後一縷被引導出的、顔色最深、幾乎完全轉爲幽藍的寒氣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