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方面也不用太擔心。”顧維安看向王海濤，語氣裏帶着信心：“可以把公開選拔的流程、标準全公開，筆試面試邀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監督，全程錄像，讓媒體報道‘陽光選拔’，反而能提升政府公信力。

要是選出來的幹部能力不行，隻能說明我們的選拔标準有問題，改就是了，總比捂着蓋着，最後出了問題再補救強。”

王海濤愣了愣。

顧維安繼續道：“标題我都想好了，就叫《嘉和公開選拔幹部：透明流程選實幹人才》。”

張立新跟着補充：“組織部已經梳理了符合條件的幹部名單，縣區裏有不少在項目一線幹過的，比如臨縣的縣委書記，去年推進工業園建設，三個月完成征地，沒發生一起糾紛；還有東平縣的書記，主持過舊城改造，經驗豐富。

這些人要是能通過公開選拔上來，正好能補上土地局、城建局的空缺。”

他這話等于給所有人吃了顆定心丸——公開選拔不是“無的放矢”，而是有合适的人選打底。

劉俊峰坐在角落，臉色更白了。

他原本還盼着能把高新區的副手推到市裏，現在看來，不僅沒希望，反而可能因爲公開選拔，把自己的問題暴露得更徹底——要是紀委借公開選拔的機會，重新核查高新區幹部的履曆，他之前幫陳明遠打招呼安排的幾個人，說不定會被揪出來。

看着桌上的流程表，林振華手指在“四十天”那欄反複摩挲。

他知道，反對已經沒用了——鄭偉民支持，顧維安松口，張立新又有具體方案，自己再堅持，隻會顯得刻意阻撓。

他深吸一口氣：“既然組織部有預案，時間也能壓縮，那就按公開選拔的思路推進。”

他擡眼看向張揚：“市長，這件事你牽頭，組織部具體負責，政法委、宣傳部配合——王書記，你安排人做好選拔期間的穩定工作；顧部長，宣傳口要及時跟進，避免輿論炒作；其他人有什麽建議，随時跟張部長溝通。”

王海濤點點頭，沒再說話。

繼續說下去已經沒有必要了，市委書記都放棄了！

顧維安也松了口氣，拿起筆開始構思宣傳方案。

劉俊峰悄悄松了口氣，又很快提起心——公開選拔雖然斷了他安排人的念頭，卻也暫時讓紀委的注意力從高新區移開，至少不用天天擔心自己被約談。

他低頭翻着手裏的高新區報表，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裏全是鄭偉民剛才的話——“減少帶病提拔的風險”，這話像根刺，紮在他心上。

散會時，張立新跟着張揚走出會議室，兩人并肩走在走廊裏。

“市長，剛才多虧你和鄭書記支持，不然公開選拔這事，還真推不動。”張立新語氣裏帶着感激，他早想在幹部選拔上做些改革，隻是一直沒機會。

張揚笑了笑：“不是我支持，是嘉和需要這樣的改革。”他停下腳步，看向窗外：“陳明遠留下的不隻是财政窟窿，還有幹部選拔的信任危機，公開選拔既能選到實幹的人，也能重建信任，一舉兩得。”

張立新點頭，又有些擔心：“就怕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比如舉報程序不公，或者給候選人打招呼。”

“有紀委盯着，不怕。”張揚語氣堅定：“鄭書記剛才已經表态了，選拔期間要是有人搞歪門邪道，紀委直接介入，該查就查。”

兩人正說着，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鄭偉民。

他走到兩人身邊，手裏拿着一份文件：“這是省紀委剛發來的，要求在幹部選拔中加強監督，正好跟公開選拔的思路對上。”他遞給張揚：“要是遇到阻力，随時跟我對接，紀委全力配合。”

對于張揚，鄭偉民還是很佩服來着。

這小子敢做敢想，不懼強權，反倒是他，想的有點多了。

他在嘉和市任職已經超過十年了，嘉和市的變化，他看在眼裏，卻沒有想着去捅破那層窗戶紙，是張揚的到來讓他改變了主意！

要不咋說他内心很感謝張揚。

張揚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眼，上面寫着“嚴查幹部選拔中的違紀問題，确保程序公正”。

他擡頭看向鄭偉民，笑了笑：“有紀委保駕護航，這事肯定能成。”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着，風吹進來，帶着初秋的涼意。

張立新看着手裏的流程表，心裏的底氣更足了——四十天後，嘉和的幹部隊伍，說不定真能換個新氣象。

而會議室裏，林振華還坐在主位上，面前攤着那份公開選拔流程表。他拿起筆，在“四十天”那欄畫了個圈，又重重劃掉。

窗外的梧桐葉落下來，飄在窗台上，像個無聲的提醒——嘉和的幹部選拔，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了。

會議結束後，周曉梅加快腳步，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看着鏡中的自己，手指緊緊攥着筆記本——學校和醫院的項目，她不能就這麽放手，就算移交了，也要盯着進度，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劉俊峰落在最後，看着張揚的背影，心裏七上八下。

他掏出手機，想給以前的老領導打個電話問問情況，手指在撥号鍵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下了。

鄭偉民剛才那一眼，像根刺紮在他心裏，他現在能做的，隻有安分守己，别再出任何差錯。

林振華回到辦公室，剛坐下，秘書就敲門進來：“林書記，段省長的電話。”

他接過手機，段福貴的聲音傳來：“常委會開得怎麽樣？張揚那邊好協調嗎？”

“還行，項目推進得很順。”林振華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疲憊：“空缺幹部按他的思路來，公開選拔。”

“公開選拔好，能避嫌。”段福貴頓了頓，又道，“陳明遠的案子還在查，你那邊要是有什麽情況，及時跟我通氣。”

林振華心裏一緊：“我知道了。”

挂了電話，他拿起桌上的涉案幹部名單，目光落在國土局那個副處長的名字上——那人是他當年一手提拔的，要是真查下去，不知道會牽扯出多少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辦公室裏的燈光顯得格外刺眼，他拿起煙盒，卻發現裏面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