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場的四面并非全然都是平緩地帶——除卻一側臨海外,還有一側臨山。
說是山,其實也就百來米高,相當于一個小土坡罷了。但是正因爲有了這個小土坡在,所以才攔絕了海市往這邊的視線,可謂是天然的掩護地。
陸宗鑒指了指土坡,蕭呈書颔首,兩人心有靈犀的往山上縱身躍去。及至近頂處,發現山林間竟建有一座清幽小院。
“有護衛。”
蕭呈書的武功比陸宗鑒要高上許多,他隻稍微繞了一圈便查清了這裏的守衛情況,最終與陸宗鑒二人在東南處的一個牆角翻了進去。
前院燭火通明,屋内屋外皆有人。
陸宗鑒指了指房頂,蕭呈書會意,兩人悄無聲息的翻了上去。掀開瓦片,赫然瞧見屋内正坐的兩男一女。
“自王誡事發以來,私鹽的生意愈發不好做。新上任的鹽運使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終究紙包不住火。”下首位的男子憂心道。
“生哥莫不是怕了?”坐在男子對位的绯衣女子擡眸看他,唇角帶着幾分不贊成的笑意。
“這不是怕不怕的事情,我隻怕連累了殿下大業。”方俊生有些不滿的回看方茴,這丫頭自小就膽子大,心中也有主意得很。
他們雖然隻是義兄妹,可若論這世上誰最了解她,莫過于自己。
方茴不再看他,而是微微擡頭轉臉看向坐在上位的人。
坐在上位的是一個白白胖胖,瞧着就很有福相的中年男人,肚子有些微微發福卻也不影響他養尊處優的氣質。
他的手上撚着一串木質佛珠,在察覺到方茴的視線時,樂呵呵的看了過去。
“要是再剃個光頭,再圓潤一些,就能去廟裏坐着了。”屋頂上的蕭呈書小聲嘀咕道。
身爲魯王世子,他自然認出了上首位的那個男人——可不就是這座島的主人安王嗎?
不過,他也就隻認識安王一人,陸宗鑒卻比他多認識兩個:“另外兩人叫做方俊生和方茴。”
此次出來前,蕭祈年将那些與太子有關的大小人物都與他說了一遍,尤其是這個方俊生方老爺,正是“佛塔”一案的幕後主使。真是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行了。”安王說話的速度很慢很輕,但莫名讓人覺得舒坦:“生意還是要繼續做的,但是也要吩咐下面的人注意着些。”
方茴得了安王的話,心中一喜,面上自然而然的多了抹神采飛揚的得意之色。
方俊生無奈的搖了搖頭,卻又聽安王繼續說:“但是該準備的也要準備。”
方俊生微微蹙眉:“您的意思是……”
“随時出手。”
雖然都姓蕭,但蕭和蕭還是有那麽些不一樣的。兄長隻留下了這麽一個血脈,他自是要全力相助。
安王準備離開,得了安王準話的方俊生和方茴起身,擁護着他往外走。
随着安王的離開,陸宗鑒和蕭呈書發現院子内外湧入了更多的護衛,起碼是多了一倍。
“剛才我們是來巧了。”陸宗鑒道。
應是安王到訪,怕沖撞了王爺,院子内外的護衛便人爲的散去了一部分。而現在,安王回去了,護衛自然再次“補”了回來。
“那咱們怎麽辦?”蕭呈書問。
陸宗鑒打量着院子布局,如果非要此刻離開,即便是再小心,也很容易打草驚蛇。看來,隻能找個地方藏一下,靜待時機。
“那邊有個角房,我們去那邊看看。”
不得不說他們的運氣很好,那是一間儲存雜物的角房,雖然空間不大也亂糟糟的,但臨時藏身卻是足夠了。
這一次,陸宗鑒考慮得的确實周到。院子裏的護衛在歸位後開始上上下下一番巡查,折騰了近一個時辰。
許是平日裏從未出過什麽大事,那些護衛也有些懈怠,除了留下部分守夜的以外,其他人散去休息了。
陸宗鑒二人從藏身的角房離開時已是寅時一刻,正是防備最弱的時候,任是誰也沒想到會有兩個人藏身在院子裏。
“下去看看嗎?”他們是尋了守衛最薄弱的地方翻牆出來的,巧的是那地方幾乎正對鹽場,更巧的是,都這個點了鹽場内竟然還有人活動。
陸宗鑒自上而下看了看山路走勢,确認退路可行後與蕭呈書點了點頭。
二人再次趁着夜色順着山間密林一路往下,臨近鹽場時才發現方才在山頂瞧見那處停着的是數十輛闆車,車轍深陷,明顯是承載了什麽重物。
巡防的人已經從這一側過去,陸宗鑒二人當機立斷沖着那些闆車而去。
“是鹽?”蕭呈書邊觀望周圍的動靜,邊問正在查看闆車陸宗鑒。
“不是。”陸宗鑒輕聲回答。
起初他也以爲是鹽,可走近打開覆蓋在車身上的油布一角時才發現事情比他想象得更嚴重。
見陸宗鑒半天沒吭聲,蕭呈書回頭看了看他,随後湊過去也瞅了一眼,這一眼瞧過去,當即爆了句粗口。誰能想到,鹽場裏放置的這數十輛闆車上裝着的竟是長戟、刀劍,還有行兵作戰用的盔甲……
陸宗鑒亦是感歎:除了方俊生借由修建“佛塔”貪墨的鐵礦打制的兵器以外,他們竟還有這麽多存量。
就在蕭呈書還想說什麽的時候,遠處舉着火把的巡防又過來了。兩人隻好連忙藏在闆車之下,等待巡防過去之後,才原路返回,繞過山體往海市趕——爲了以防萬一,他們在海市一處廢棄的倉庫藏了換身的衣物。
這一個多月,陸宗鑒可不是真的在遊山玩水,其他的不說,就海市這塊地,他前前後後不知趟了多少遍,邊邊角角再熟悉不過。
天蒙蒙亮,已經換好裝的陸宗鑒帶着“小妾”再次出現在海市西頭的攤位上。
“喲,明爺今個兒來得早啊!”剛剛擺好攤子的老程頭見到陸宗鑒過去,高興得很——自搭上“海知味”後,“明爺”給他的介紹費可不少,而且時而不時的過來照顧他生意,妥妥就是個财神爺,這擱誰誰不高興?
“是啊~”陸宗鑒笑着回答,整個人卻不動聲色的往老程頭面前靠了靠,低聲道:“上次那種牡蛎可還有?”
“牡蛎?”老程頭一聽他這話,下意識就去瞧了一眼他身後的女人,瞧那女人眸光潋滟——實則是一夜未睡,蕭呈書困得那叫一個眼淚汪汪,頓時明白了幾分,想必是牡蛎的功效很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