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南寶甯一個勁兒地搖頭,她抱住腦袋,情緒激動:“你...你不要過來。”
她看着魏淵,深怕魏淵再向她走近一步。
魏淵笑着,又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南寶甯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他,淚如泉湧,她也不知道爲什麽會那樣,她有些不适地皺眉,小腹因爲她情緒過激而隐隐作痛。
一道耀眼的閃電如一條銀色的巨龍瞬間撕裂了黑暗,震耳欲聾的雷聲緊接着滾滾而來。
雷雨交加,南寶甯的發絲被雨水粘在臉頰上,幾縷碎發貼在她的額頭上,濕漉漉地耷拉着。
身上的衣衫也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雨水順着衣角不斷地滴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而此刻的她根本察覺不到寒冷,盡管嘴唇都冷得開始發白。
雨水澆灌讓魏淵玄色的錦衣顔色更深了些。
疼痛稍微緩過來後,他擡手擦掉唇上以及下巴上的鮮血,一把将泥地上的南寶甯拽了起來,見她掙紮,便出言威脅她:“你信不信在我死之前,一定先殺了你。”
南寶甯乖了,任由他帶着到了一處斷崖之上,斷崖上風大雨急,雨水混合着泥沙在他們腳下流淌。
此時,雨勢漸小,魏淵坐在斷崖邊上,他隻穿了一件玄色中衣,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混合着雨水,不停地從額頭冒出,浸濕了鬓角的發絲,盡管劇毒在體内肆虐,可他的姿勢卻依舊慵懶随意。
隻見他一條腿屈起,手肘搭在膝蓋上,另一條腿則随意地伸展着,整個人似是沒被這痛苦影響半分。
他微微仰着頭,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任由雨水打在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透着一種曆經滄桑的淡然。
南寶甯呆愣地站在一旁,身上披着魏淵強行披在她身上的錦衣,她望着此刻虛弱卻依舊透着堅毅的魏淵,心中說不出的滋味,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再次湧出:“魏淵,隻要你答應不和爹爹作對,他定會放過你的。”
魏淵這才将視線轉向南寶甯,懸崖上的寒風吹拂着他的臉龐,額前散落的發絲在寒風風細雨雨中輕輕飄動,他的目光悠遠而平靜,像是透過南寶甯在看誰一般,而後又落到南寶甯小腹之上,那平靜的目光才稍稍有了一絲波動。
他輕聲說道:“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他的突然說話讓南寶甯一驚,猛地擡頭,不等南寶甯回話,魏淵繼續道:“他還小,甚至還未見過這世界的樣子,如果可以,幫我留下他,好嗎?”
南寶甯嘴唇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說話。
魏淵的視線從她的小腹移上她充滿淚水的雙眼,他眼中滿是祈求,眸光也一點點黯然下去:“他曾是我滿心的期待,就當我求你了?”
他的眼神裏帶着從未有過的脆弱與挫敗。
見她還是不說話,他苦澀地笑了一聲,許是明知不可能,還許是明知不可能,還抱着一絲僥幸。
他長歎一口氣,看向她的眸子裏裝滿了太多的眷戀和不舍,可最終都化爲無奈與決絕。
他突然就笑了幾聲,那笑夾雜着苦澀:“我還記得十一年前,也是在那斷崖之上,母妃受辱被逼跳崖,而我身負多傷,渾身的血,卻有一個小姑娘,她看起來好小一團,卻絲毫不懼怕渾身是血的我,一步步捧着饅頭朝躲在石頭之下的我走近。”
魏淵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帶着過去的溫度:“那時候我就在想,怎麽會有這麽可愛又勇敢又不怕死的小姑娘。”
“再後來,我被人救走,那饅頭的味道卻一直留在我心裏,而給我饅頭的小姑娘也成爲了我向往的一束光。”
說着,他看向南寶甯,目光柔和而平靜:“我錯誤的以爲,隻要努力了,一切都會有所回報,可我卻忽略了一點,命運的齒輪不會因爲個人的努力就停止轉動。更忽略了,我的那個小姑娘,僅限十一年前的那個午後,我害了她。”
南寶甯聽着,她隻覺得奇怪,不知道魏淵爲什麽突然給她講這麽一長串的故事,她想勸他,勸他不要和爹爹作對了:“魏淵,等爹爹來,你向爹爹求和,他會放你一條生路的。”
魏淵卻笑了,似沒有聽見南寶甯的話,他擡頭看向天空,天邊已經翻起了魚肚白,毒素仍在體内肆虐,他的身體因痛苦而微微顫抖,回頭看向南寶甯,有不甘,有無奈,眼神卻溫柔的出奇:“甯兒,我說過,你要我的命,我給。”
“魏淵...”南寶甯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支箭帶着淩厲的風聲呼嘯而來,直直地射中了魏淵的胸口。
魏淵身體猛地一震,原本就蒼白如紙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鮮血。
他的身子晃了晃,差點從斷崖邊上栽下去。
緊接着便是她父親南江裕和魏恒的出現,魏淵被士兵包圍。
南寶甯驚恐地後退了一步,被魏恒護在懷中。
南江裕邁着沉穩的步伐,緩緩走近魏淵。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得意與陰狠,嘴角微微上揚,仿佛已經看到了魏淵的末日。
“魏淵小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南江裕冷冷地說道,聲音中充滿了嘲諷。
魏淵強忍着身上的劇痛,眼神中透露出不屈與堅毅。
他看着南江裕,沒有絲毫的畏懼,伸手猛地拔出了胸口的箭,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在了他的玄色中衣上。
這一幕恰好被南寶甯看到,她誤以爲魏淵要傷害自己的父親,心中一驚,慌亂占據了她的全部理智。
情急之下,她下意識地掏出了魏淵送給她防身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朝着魏淵的心口刺去。
魏淵悶哼一聲,緩緩低頭,順着心口的匕首看去,視線逐漸模糊,他艱難地擡起頭,望向南寶甯,嘴角鮮血成絲。
他又一次笑了,那笑容在滿是痛苦與決絕的臉上顯得格外奪目,卻又透着無盡的悲涼。他的眼神依舊溫柔,看着南寶甯,像是要把她的模樣永遠刻在心底:“我答應你的。”
他的命...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