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寶甯醒來,枕邊早已沒了魏淵的影子。
她整理了下裙裾,揭開門簾四處張望,卻仍不見魏淵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随侍們有的正有序地整理行囊,侍衛們升起了火,火焰跳躍。
十諾正轉取着一早新獵回來的野味,映照着他專注的側臉。
玄青則在一旁,時不時伸手去撥弄那串野味,惹得十諾皺眉瞪他。
南寶甯笑着走上前去。
“王妃醒啦。”玄青率先看到她,隻見他一臉笑意,忙起身朝她恭敬拱手:“主子與徐侍郎在另一面商議事情,還王妃莫要擔心。”
十諾也放下手中的活兒,朝她微微颔首行禮。南寶甯微笑着回應,心中的失落稍稍緩解:“有勞你告知我了。”
玄青笑着回應:“王妃客氣,主子一早便叮囑屬下,您醒來後一定要第一時間跟您說。”
南寶甯抿唇一笑,不知爲何,她總覺得,自那晚被魏淵帶回府邸,整個晉王府上下,待她的人和事,仿佛都在一夜之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說話間,荷秋端來一碗熱粥:“王妃,您先吃點熱乎的,墊墊肚子。”
南寶甯接過粥碗,輕抿一口,暖意瞬間傳遍全身。
正說着,便見魏淵大步走來,他身旁跟着一位男子,兩人邊走邊談,神情嚴肅又帶着幾分從容。
隻見那男子一襲淡藍色長袍,袍上繡着淡墨色的雲紋圖案,随着他的動作輕輕飄動,宛如山間雲霧缭繞。
他的頭發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幾縷發絲垂在額前,更添幾分随性與灑脫。
白皙的臉龐輪廓分明,劍眉微微上揚,一雙眸子深邃明亮,透着睿智與從容,目光流轉間,似藏着星辰大海。
高挺的鼻梁下,線條優美的薄唇,此刻正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帶着文人特有的儒雅與謙遜。
見到南寶甯,魏淵臉上的冷峻瞬間消散,嘴角微微上揚,快步走到她面前:“甯兒,這是戶部侍郎徐扶蘇,徐大人。”
南寶甯将碗交給荷秋,而後盈盈福身,溫婉一笑:“徐大人好,久仰大名。”
徐扶蘇忙拱手回禮,目光在南寶甯身上禮節性地打量了一番,帶着文人的儒雅謙遜,道:“王妃客氣,久聞王妃美貌又聰慧之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徐大人謬贊了。”南寶甯輕聲謝過,聽聞徐扶蘇的話,南寶甯心中不禁覺得有趣,這位徐扶蘇,她上一世隻聽其名,不知其人,再見眼前之人時,已是一年以後的魏淵登上高位之時,這位徐扶蘇正是她家夫君身邊得力的左膀右臂,亦更是她夫君朝堂上的摯友,而如今提前相遇,倒也多了幾分機緣。
今日近距離接觸,也确實是溫文爾雅、卓然不凡,隻是...
她之前是什麽樣兒的名,她相信,徐扶蘇也
是有所耳聞的,畢竟上一世自己當晉王妃時,名聲可不好,嚣張跋扈、任性妄爲的形象深入人心。
想到這兒,南寶甯朝他家夫君身側靠了靠。
似是察覺到了南寶甯的不安,魏淵看着她嬌俏模樣,眼神滿是寵溺,伸手輕輕攬過南寶甯的腰,向徐扶蘇介紹道:“徐大人,拙荊生性腼腆,還望莫要見怪。”
徐扶蘇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王爺多慮了,王妃端莊淑雅,叫人敬重。”
這時,有随侍來報,說是早膳已備好。
魏淵轉頭看向南寶甯,溫柔道:“甯兒,先去用膳吧。”
南寶甯點了點頭,挽住魏淵的胳膊,一行人朝着營帳走去。
用過早膳後,魏淵與徐扶蘇又開始商議事務,南寶甯不便打擾,便在楓葉林四處走走,腳下沙沙作響。
芍藥跟在她身後,偶爾伸手接住一片楓葉:“王妃瞧,這楓葉多美。”
芍藥跑到南寶甯跟前,掌心中的楓葉紅豔似火。
南寶甯垂眸看了一眼,抿唇而笑,而後擡頭望着滿天飄飛的楓葉,應道:“是啊,美極了。”
上一世,她錯過了太多,更錯過了魏淵的情意。
她伸出手,一片楓葉恰好落在掌心,那火紅的顔色似是燃燒的熱情,像極了魏淵對她的濃情。
帳篷内,魏淵與徐扶蘇二人坐于毯子之上。
“魏兄真是大忙人,有事找你還得跑來這荒郊野外。”徐扶蘇笑着打趣魏淵
兩人沒有外人在場,倒也自在随意,少了府中與朝堂的諸多規矩束縛。
魏淵笑着回應:“徐兄這話說的,如今事務繁雜,我也是難得出來透透氣。”
徐扶蘇接着道:“你成親那日我外出,沒能入席你的婚宴,到底是有些遺憾的,如今能在這楓葉林中見到你家小王妃,也是意外之喜。”
“隻是...”徐扶蘇頓了頓:“你這小王妃,我怎麽見着與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提到這個,魏淵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思,他也的确對南寶甯的轉變百思不得其解。曾經那個嚣張跋扈、恨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吃他的肉飲他血的姑娘,在自殺未成之後,變得溫順乖張、善解人意。
想到這個,他又不由得想起那個夢,還有南寶甯午夜被夢魇住一事,難道這其中真有什麽千絲萬縷的關聯?
魏淵心中疑慮叢生,他看着徐扶蘇,猶豫片刻後,緩緩開口:“我近來做了一個夢。”
“做夢有什麽稀奇?”徐扶蘇嗤笑,可他眸色卻微微一沉,似是聯想到了什麽:“難道你夢中與她的變化有甚關聯?”
“這隻是我的猜想。”魏淵皺眉,神色有些凝重。
“魏兄不妨說說?也好叫我分解分解一二。”徐扶蘇饒有興緻地看着魏淵,微微探身。
魏淵沉吟片刻,回憶道:“那個夢處處透着詭異,夢中的我會跪拜于佛像之下,可奇怪的是,一轉眼,我又幾乎踏平了魏國所有寺廟。”
徐扶蘇聽後,微微點頭,神色卻依舊從容:“這不奇怪,畢竟魏兄你一向不信鬼怪亂神之談。這夢或許隻是你那幾日勞神過度,心神不甯所緻。”
魏淵皺着眉頭:“可這夢裏的感受太過真實,讓我有一瞬間以爲那就是真實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