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大師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仿佛在斟酌着言辭。

而後，他緩緩說道：“王爺，老衲觀您今日神色，定是爲身邊親近之人所擾。那女子身上藏着極大的恐懼與傷痛，而這恐懼源于過往之事，如影随形，讓她痛苦不堪。而這一切，似乎又與一把匕首有關。”

魏淵心中一震，這大師竟真的說中了幾分。

他不動聲色地看着住持，眼神中卻多了幾分探究。

住持大師仿佛沒看到魏淵的反應，繼續說道：“王爺親近之人之所以受此驚吓，皆那匕首并非普通之物，它承載着一段血腥的過往，是不祥之兆。那女子恐王爺因這匕首再遭遇大難，今生往昔的恐懼便如潮水般湧來，故而難以抑制。”

魏淵的呼吸微微一滞，這大師所言，竟與南寶甯今日的反應以及他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

但他仍舊将信将疑：“大師的意思，人有前世今生？”

“阿彌陀佛~”住持大師雙手合十，微微點頭道：“前世今生确有其理。因果循環，業力相牽，那匕首便是這因果的紐帶。前世，此匕首沾染了無辜之人的鮮血，種下了惡因，而您與王妃皆被卷入這惡因所結之果中。王妃前世或因這匕首經曆了慘絕人寰之事，所以今生對它恐懼至極。”

聽完住持大師的話，魏淵陷入了沉思，他雖對前世今生之說心存疑慮，但住持大師所言與南寶甯的表現如此契合，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

住持大師頓了頓，目光溫和卻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繼續說道：“王爺，恕老衲直言，還有一事一直困擾着您。”

“哦！”魏淵好整以暇:“大師且說。”

住持大師閉目沉吟片刻後，說道：“王爺，最近是否被噩夢纏身，那夢中的場景，看似虛幻缥缈，實則與這前世因果緊密相連。那夢境，更是過往業力在王爺意識中的映射。”

魏淵被他一一說中心事，心下隻覺得，若是問這大師他的家底，也隻怕會将其扒個底朝天。

他以往最是厭惡所謂怪力亂神之說，如今今此一遭，他不得不承認，這老住持多少是有些道行的。

他唇角微勾，鳳眼凝視着主持大師，薄唇輕言:“那大師可否詳細說說，本王都夢到了什麽。”

若這老住持說得出，他便從此改信命數。

住持大師雙手合十，神情莊重，緩緩說道：“王爺，老衲雖略通一二，能感知些許因果之事，但老衲身爲旁觀者，不可随意窺探觸碰别人的因果；因果循環，自有其法則，而那把匕首，已是老衲爲舊友破例，如今已遭其反噬，若強行介入，打破這既定的秩序，老衲将會遭到更爲嚴重的業力懲罰。”

住持大師說罷，最後用一句‘阿彌陀佛’結束。

魏淵冷笑一聲，他就知道，這些寺廟裏能坐到這個位置的和尚，慣會從衣着揣摩人心，自然也發現了他腰間象征身份的腰牌:“大師倒是會推脫，既知這因果，卻又說不可窺探，莫不是見本王身份，故意在此故弄玄虛？若真有這等本事，何必畏畏縮縮，難不成這因果之說，不過是你們騙人的幌子罷了。”

住持大師面色平靜，依舊雙手合十，輕聲道：“王爺息怒，老衲所言句句屬實。這因果循環，錯綜複雜，老衲若強行介入，不僅自身會遭業力反噬，于王爺您而言，也未必是好事。老衲能告知的，皆是不違背因果法則之事。王爺與王妃所遇之事，皆有定數，唯有順應因果，方能化解。”

魏淵冷笑:“順應因果？說得倒是輕巧。本王若不信這因果，偏要逆天而行，又當如何？”

他目光銳利，直直地盯着住持大師，似要将其看穿。

住持大師微微歎息，神情悲憫，緩緩說道：“王爺，這話，老衲的一位舊友也曾說過。當年他亦是不信因果，執意逆天而行。他才情卓絕，風華絕代，文韬武略皆是上層，更有至高無上的權利，身邊紅顔知己相伴，本是令人豔羨的人物，可最後卻因一場愛而不得的執念越陷越深，幾近入魔。還記得他臨終前曾說過的一句話，他說若，若能重來，定當順應因果。”

住持大師凝視着魏淵，繼續道:“由此可見，王爺，因果循環，自有其規律，不是人力可以輕易抗衡的。人皆有前世今生，今生所受，皆是前世業力所緻。或福或禍，如影随形，皆爲過往因緣之回響。阿彌陀福！”

“大師，您說的，本王都懂，但請恕本王直言，所謂因果，不過是你們這些出家人用來勸誡世人、粉飾太平的說辭罷了。”魏淵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屑:“何況，本王與你那位舊友不同，也從未犯下什麽滔天重罪，更不會輕易被所謂的因果輪回束縛。”

魏淵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疑:“于大師這等沒有依據的說法，實難苟同。”

他起身:“本王今日來，不過是想弄清楚本王夢中之事有何蹊跷，并非來聽大師這些玄虛之談，既然話不投機，本王便不再耽擱。”

說罷，魏淵拂袖，大步邁出禅房。

十諾見狀，急忙跟上。

“阿彌陀佛！”住持大師雙手合十，并未因魏淵的反駁而動怒，閉眼默默念起了經文。

待魏淵的身影消失在禅房外的回廊轉角，一直閉眼誦經的住持大師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靜地透過那被秋風吹得開開關關的房門外。

秋風瑟瑟，吹落了枯黃的樹葉，在空中打着旋兒，最終歸于塵土。

他望着這景象，眼神深邃而悠遠，仿佛透過這落葉紛飛，看到了魏淵跌宕起伏的命運。

“老衲雖有心助你，卻也隻能點到爲止，萬望陛下此番能夠順應因果，好自爲之，莫要再犯下那滔天罪孽，阿彌陀福！” 無嗔喃喃自語，聲音逐漸消散在這秋風裏。

魏淵大步走出寺廟，十諾緊緊跟在身後。

秋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着，打在魏淵的身上，卻澆不滅他心中的怒火與疑惑。

他翻身上馬，帶着十諾疾馳出鴻福寺，心中滿是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