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幾乎是撞開了會議室的門,沉重的門闆“砰”地一聲砸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響。
高城正叼着煙,皺眉研究着桌上攤開的通信原理教材,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吓得渾身一激靈!手指一抖,燃燒的煙頭直接燙在了虎口上!
“嘶——!”高城痛呼一聲,猛地甩手,煙灰和半截煙頭狼狽地掉在地上。他捂着被燙紅的手,擡頭怒視門口,看清是史今後,怒火瞬間點燃:“史今!你幹什麽玩意兒?!吃槍藥了?!門跟你有仇啊?!毛毛躁躁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伍六一正站在旁邊,給史今的杯子裏續熱水,也被這動靜驚得差點把水壺扔了。他趕緊放下水壺,把水杯遞給臉色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的史今,眼神裏帶着詢問和擔憂:“班長?出啥事了?喘口氣,慢慢說。”
史今根本沒顧上喝水,他用力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狂奔而來的喘息和翻騰的情緒,但聲音依舊帶着急促和壓抑不住的激動,他看向高城,一字一頓地問:“連長!你……你是不是跟三多說過……要分他去草原五班?!”
“什麽?!” 伍六一手中的水杯差點脫手,他猛地扭頭看向高城,眼睛瞪得溜圓,那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質問,甚至還有一絲被背叛的憤怒!意思再明白不過:許三多?那樣的尖子兵?連長你瘋了?!你不要這樣的兵,你想要什麽樣的?!
高城本來還在惱火手被燙了,史今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加上伍六一那刀子似的眼神,讓他瞬間懵了。随即,一股被冤枉的怒火“噌”地沖上頭頂,他“騰”地站起來,指着史今的鼻子吼道:
“幹什麽玩意兒?!史今你胡咧咧什麽?!我什麽時候說要分許三多去草原五班了?!啊?!那鬼地方是埋汰誰呢?!我高城再混蛋,能把好兵往那火坑裏推?!你腦子讓門擠了?!”
史今看着高城暴跳如雷、急于撇清的樣子,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他痛苦地一把抓下頭上的軍帽,狠狠地拍在會議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力氣,沮喪地垂下頭,聲音帶着濃濃的疲憊和絕望:
“不是你說的……那……那是三多自己說的……他說……等新兵連結束,他要申請……去草原五班。”
“你說什麽?!” 高城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變了調!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絕倫的笑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史今,“你再說一遍?!”
史今擡起頭,臉上是深深的無奈和不解,他清晰地重複道:“連長,許三多親口跟我說的。他說新兵連下連隊,他要申請去草原五班。”
“許三多……申請……去草原五班……” 高城喃喃地重複着這幾個字,仿佛在消化一個天方夜譚。幾秒鍾的沉寂後,一股比剛才被冤枉時更猛烈、更狂暴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裏轟然爆發!
“放他娘的屁!” 高城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無辜的椅子上,椅子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滑出去老遠。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在狹小的會議室裏暴躁地來回踱步,雙手揮舞着,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史今和伍六一臉上:
“這個孬兵!這個沒出息的孬兵!老子看錯他了!什麽好兵?!狗屁!他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草原五班?!那是‘班長的墳墓’!是兵油子混吃等死的地方!是他娘的被流放的地方!他許三多!訓練标兵!文化課也冒尖!老子還指望他……老子……” 高城氣得語無倫次,胸口劇烈起伏,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停下腳步,指着門口,對着史今和伍六一吼道:“他想去?!好!讓他去!愛去哪兒去哪兒!老子管不着!但是你們倆給我聽清楚了!”
高城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鋼刀,帶着一種決絕的寒意,一字一句地砸在地上:
“鋼七連的大門!永遠!對他許三多!關上!”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史今和伍六一的耳邊!
“連長!” 史今失聲喊道,臉上血色盡褪。永遠關上鋼七連的大門?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許三多這個他寄予厚望、視如親弟的兵,還沒真正開始,就被他心中最神聖的連隊徹底拒之門外了?這懲罰太重了!
伍六一更是急得一步跨上前,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聲音因爲激動而嘶啞:“連長!三多他隻是一時糊塗!他……他肯定不知道草原五班意味着什麽!您不能……”
“閉嘴!” 高城粗暴地打斷伍六一,他額頭上青筋暴跳,眼神裏充滿了被“背叛”的失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心,“一時糊塗?他許三多看着傻,心裏比誰都明白!他這是自甘堕落!是自我放逐!是打老子的臉!打鋼七連的臉!這樣的兵,要來何用?!滾!都給我滾出去!看着他我就來氣!”
高城指着門口,下達了逐客令。他背過身去,面對着窗戶,肩膀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背影透着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決絕。
史今和伍六一僵在原地,看着高城那拒絕溝通、寒氣四溢的背影,心沉到了谷底。史今痛苦地閉上眼,抓起桌上的帽子,腳步沉重地轉身離開。
伍六一狠狠瞪了高城的背影一眼,那眼神裏有憤怒,有不解,更有對許三多深深的擔憂。他一跺腳,也緊跟着史今沖出了會議室,門在他身後被重重帶上,發出比來時更沉悶的巨響。
會議室裏隻剩下高城一人。他猛地轉過身,看着空蕩蕩的門口,胸膛劇烈起伏着。他煩躁地抓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走到窗邊,看着樓下不遠處,正在整理筆記的單薄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失望、憤怒、痛心、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刺傷的驕傲,交織在一起。
許三多……你他娘的到底在想什麽?!鋼七連哪裏對不起你?!你就這麽……看不上?!高城狠狠地将煙頭摁滅在窗台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而沖出會議室的伍六一,根本沒理會身後史今的呼喚,他像頭發瘋的豹子,朝着許三多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必須找到許三多!必須問清楚!必須把這個鑽進牛角尖的“傻蛋”揪出來!鋼七連的大門,絕不能就這樣對他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