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老魏正埋頭洗臉,聽到這話猛地擡起頭,水珠順着他的絡腮胡子往下滴,他驚喜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新大陸,“三多!你還會做這個?!你…你真厲害啊!” 他的贊歎發自肺腑,充滿了對許三多的佩服。
許三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紅,他解釋道:“也…也不算會做。就是…高中的物理課上學過原理,太陽能熱水器…其實結構不算特别複雜…我…我琢磨琢磨,應該能行。” 他越說聲音越小,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托大。
“高中的物理課?!” 李夢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他擰幹毛巾,一臉狐疑地湊近許三多,“三多同志,咱倆難道不是在一個平行宇宙上的高中嗎?我怎麽不記得物理課本上有教怎麽做太陽能熱水器?咱用的不是一版教材?” 他挑着眉毛,顯然不太相信。
許三多頓時語塞,臉更紅了。他總不能說自己是靠着後來在團部圖書館借的《簡易太陽能應用》自學的吧?
他隻好低下頭,假裝非常認真地搓洗自己的臉盆邊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嗯…可能…可能我記錯了…” 然後趕緊把臉埋進臉盆裏,嘩啦啦地開始大力洗臉,濺起一片水花,用行動逃避李夢的追問。
看着許三多窘迫又堅持的樣子,班長老馬的眼神卻柔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暫的尴尬:“行,三多。”
他的聲音恢複了沉穩,“既然你有這個想法,也有點門道。那這樣,你把需要的東西,材料啊,零件啊,都列個詳細的單子出來。咱們…先看看大概要花多少錢。然後,” 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我試着往連裏打報告申請一下。萬一…能批點經費下來呢?實在不行,咱們再自己想辦法湊湊。” 他沒有完全否定,而是給了許三多一個努力的方向和一線希望。
許三多猛地擡起頭,濕漉漉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晨星:“好的,班長!我回去就寫!” 他用力地點着頭,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熱氣騰騰的洗澡間。小小的洗漱間裏,雖然依舊擁擠,雖然地上依舊泥濘,但一種名爲“希望”的溫度,正随着熱水的蒸汽,悄然彌漫開來。
冰冷的泥漿被熱水沖刷殆盡,留下的是皮膚被搓洗後的微紅和一身清爽的疲憊。幾人換上了幹淨的、帶着陽光味道(薛林白天曬過)的秋衣秋褲,趿拉着拖鞋,像被抽了骨頭似的,慢慢挪回宿舍中央那張舊木桌旁。
薛林已經手腳麻利地在小煤爐上燒好了一大搪瓷缸子姜茶。濃郁的、帶着辛辣暖意的姜香混合着淡淡的紅糖甜味,在冰冷的宿舍裏氤氲開來,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濕寒。他正小心翼翼地将滾燙的姜茶分倒進每個人的搪瓷缸子裏。
“嘶…哈…” 老魏第一個端起缸子,顧不得燙嘴,迫不及待地嘬了一小口,滾燙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一股暖流立刻從胃裏擴散到四肢百骸,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帶着姜味的熱氣。
李夢幾乎是“癱”在椅子上,把沉重的腦袋擱在桌沿,有氣無力地用指尖勾過自己的茶缸,連端起來的力氣都欠奉,直接把嘴湊到缸子邊緣,小口小口地啜飲着。
薛林最後一個給自己倒上,也坐了下來。
宿舍裏很安靜,隻有輕微的啜飲聲和煤爐裏炭火燃燒的噼啪輕響。劫後餘生的疲憊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身上,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共同經曆後的平靜和滿足。
就在這片暖融融的甯靜中,班長老馬忽然開口了。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茶缸裏袅袅升起的熱氣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裏:
“薛林,” 老馬頓了頓,擡起眼看向有些茫然的薛林,“你今天…做得很好。”
薛林端着茶缸的手頓在半空,愣住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看班長,又看看旁邊同樣露出不解神色的老魏和李夢。大家不都是累死累活忙了一夜嗎?怎麽單誇他了?他有點摸不着頭腦,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看着薛林懵懂的樣子,老馬班長的嘴角難得地向上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那笑容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贊許:“幸虧你當時堅持拖着那個破闆車,帶上了牧民給的奶食和烈酒。”
他指了指牆角那個沾滿泥點、此刻安靜立着的簡易木車,“後面撈羊那陣子,天快亮的時候,人又冷又累,體力都快透支了。要不是你車上那點吃的喝的墊了墊肚子,提了提神,最後那幾隻陷得深的,咱們還真不一定有力氣全拉上來!”
老馬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衆人的記憶閘門。當時在泥沼邊,寒風刺骨,體力耗盡,正是薛林從他那寶貝闆車上拿出硬邦邦的奶豆腐分給大家,又拿出牧民給的烈酒,雖然度數不高,但當時喝下去就像一股火線),才讓凍僵的身體重新找回一點力氣,支撐着完成了最後的救援。
許三多捧着熱氣騰騰的茶缸,聞言用力地點點頭,臉上露出溫暖而真誠的笑容:“嗯!薛林,幸虧你帶着吃的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茶缸裏——不同于其他人清亮的姜茶色,他的茶湯顔色更深一些,底部沉澱着一些未完全融化的、深褐色的紅糖顆粒。這顯然是薛林特意給他加的。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許三多的笑容愈發燦爛,如同窗外的朝陽。
老魏也在一旁甕聲甕氣地附和,一邊吹着滾燙的姜茶一邊感慨:“是啊,從來沒想到撈個羊能這麽費勁!比扛一天沙包還累!那會兒感覺腿肚子都在打顫,要不是吃了兩口奶豆腐,真頂不住了!” 他看向薛林的眼神裏也充滿了感激。
李夢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臂彎裏,隻露出半隻眼睛,聲音悶悶地傳來:“哎呦喂…别提了…我現在感覺這胳膊…都不是我自己的了…擡都擡不起來…那繩子勒的…” 他誇張地呻吟着,試圖博取一點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