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則悶頭苦幹,他的力氣最大,負責處理那些最難啃的凍土塊。薛林話不多,隻是默默地配合着,清理老魏撬開的土塊,把溝底盡量鏟平。
班長老馬看着這三個家夥:李夢一邊抱怨一邊賣力挖土,時不時還和旁邊的薛林爲了誰挖歪了線吵兩句嘴;老魏吭哧吭哧像頭老黃牛;薛林則像個悶葫蘆,隻幹活不吱聲。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這幾個兵,雖然毛病不少,但真幹起活來,那股子韌勁和互相之間别扭的關心,還是挺讓人欣慰的。他也重新揮起鐵鍬,加入了挖掘地基的隊伍。四個人排成一排,鐵鍬和鎬頭起起落落,泥土不斷被翻出,一條越來越深的溝壑在菜園邊緣延伸開來。
許三多在木料堆那邊,已經進入了專注的狀态。他手裏拿着卷尺(也是自制的)和一根炭筆,在選好的木料上仔細測量、标記。
他需要計算出每根撐子的長度、角度,以及連接點的位置。寒風卷起地上的木屑,撲打在他專注的臉上。他時而皺眉沉思,時而快速在木頭上畫出标記線。鋸子、錘子、鑿子在他手中輪番上陣,發出“嘶啦”、“咚咚”、“梆梆”的聲響,與不遠處挖地基的“吭哧”、“噗嗤”、“嘩啦”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并不悅耳卻充滿生機的勞動交響樂。
他偶爾直起身,揉揉發酸的腰,目光會投向菜園那邊熱火朝天的景象。看着李夢和老魏爲了一個土塊較勁,看着薛林默默地把挖出的土堆到遠處,看着班長沉穩有力的動作,看着那條越來越長、越來越深的地基溝…許三多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他知道,雖然過程會很累很苦,但隻要大家在一起,朝着同一個目标使勁,這個冬天,這片荒原上的小菜園,一定能守住那份來之不易的綠色。他彎下腰,再次握緊了鋸子,對準了畫好的标記線,用力地推拉起來。鋸末在陽光下飛舞,如同金色的希望。
清晨,草原的寒氣還未散盡。許三多背着沉甸甸的背包,剛踏出宿舍門準備開始例行的越野跑,就看到班長老馬穿戴整齊地站在門口。
老馬身上不再是平時沾滿泥土的作訓服,而是洗得發白、熨燙得筆挺的常服!軍帽端正地戴在頭上,風紀扣一絲不苟地扣着。他正仔細地整理着袖口,神情異常嚴肅,眼神裏帶着一種許三多從未見過的凝重和決心。
“班長?” 許三多驚訝地停下腳步,“你…你幹啥去嘞?穿這麽正式?” 他指了指老馬身上那身隻有在重大場合才穿的常服。
老馬擡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幾個已經脫胎換骨的兵——許三多挺拔如松,眼神堅定;老魏雖然憨厚,但身闆結實了許多;薛林沉默寡言,卻透着一股子韌勁;連最油滑的李夢,此刻也因爲晨練而挺直了腰背,臉上少了往日的懶散。雖然離真正的尖子還差得遠,但那份被點燃的鬥志和悄然形成的兵樣,讓老馬心頭湧起一股熱流。
“去趟連裏。” 老馬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之前成才不是提過,團裏近期要組織全團軍事考核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掃過每個人的臉,“我去申請,咱們五班,也參加!”
“參加考核?!” 李夢剛跑過來,聽到這話差點咬到舌頭,眼睛瞪得像銅鈴。薛林和老魏也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全團考核?那是尖子雲集、龍争虎鬥的地方!他們草原五班?去幹什麽?當背景闆嗎?連許三多都愣住了,他沒想到班長會做出這麽大膽的決定。
“對,參加考核!” 老馬斬釘截鐵地重複,仿佛在給自己、也給戰士們打氣,“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去遛遛!咱們練了這麽久,不能總窩在這草原上自己跟自己比!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訓練!等我消息!” 說完,他不再看衆人複雜的表情,轉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營區外通往連部的土路走去,背影在初升的朝陽下拉得筆直,帶着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三連會議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斜斜地切過寬大的會議桌,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也将三連長搪瓷茶杯裏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映照得清晰無比。室内彌漫着劣質煙草和舊家具混合的味道。
木門被“咚”地一聲猛地推開!巨大的聲響打破了室内的沉靜。
門口,站着一身風塵的班長老馬。他顯然是一路急行軍趕來的,作訓服(他趕路時換下了常服)後背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漬,緊貼着脊梁。他右手緊緊攥着軍帽的帽檐,指關節因爲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腳上那雙沾滿了草原沙礫的軍用膠鞋,在門口蹭出細碎而刺耳的“沙沙”聲。他胸口劇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氣,臉上帶着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燃燒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報告!” 老馬的聲音帶着喘息,卻異常洪亮地響起。他猛地擡起右手,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動作剛猛有力,隻是那敬禮的胳膊肘,因爲緊張和疲憊,微微地、難以控制地顫抖着。“草原五班班長老馬,請求彙報!”
三連長正低頭看着一份訓練計劃表,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報告聲驚得擡起頭。看清來人後,他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意外和不耐煩。他“啪”地一聲将手裏的計劃表拍在桌上,震得旁邊的搪瓷茶杯蓋都跳起來,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哒”響。
“老馬?!” 三連長的聲音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詫異和毫不客氣的質詢,“你不在你那鳥不拉屎的五班好好看着你的輸油管、擺弄你的石頭堆,大老遠跑到我這兒湊什麽熱鬧?!” 語氣裏的嘲諷和不屑如同實質的冰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