恥辱!巨大的恥辱!他感覺自己的臉皮,連同大功六連的榮譽,被那五個“油庫兵”和三連長得意的目光,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那刺眼的成績單,也不再看任何人,隻是死死盯着地面,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整個六連的區域,籠罩在一片壓抑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原因無他,六連的最好成績是21分48秒一個尖子成績,平均成績在31分鍾左右。
然而,在剛剛見識了三連“爆冷”、尤其是草原五班那幾個逆天成績的映襯下——許三多的12分35秒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老馬的20分15秒也穩穩壓過六連尖子!
更别提三連因爲草原五班的拉高,平均成績也相當亮眼!
三連長此刻正神采飛揚地和指導員何洪濤低聲說着什麽,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揚眉吐氣,那表情仿佛在說:“看見沒?我們三連也有尖刀!” 這強烈的對比,讓六連長的臉黑得像鍋底,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很快,輪到了壓軸出場的鋼七連。整個訓練場的目光再次聚焦。鋼七連的戰士們列隊在起跑線前,氣勢如虹,眼神銳利,帶着尖刀連隊特有的驕傲和殺氣。
高城站在隊伍前,雙手叉腰。他的目光沒有看草原五班的方向,隻是銳利地掃視着自己的兵。他臉色嚴肅,聲音洪亮,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鋼七連的兵!”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五公裏武裝越野!我不要求你們每個人都去和那個跑得最快的‘牲口’比!” 他這話一出,隊伍裏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大家都知道連長指的是誰。“但是!” 高城的聲音如同重錘砸下,“平均成績!我要看到我們鋼七連的平均成績!必須是最硬的!必須給我頂上去!有沒有信心?!”
“有——!!!” 鋼七連的吼聲震天動地,充滿了自信和鬥志。
“連長!我們就要和最快的比比!” 有血氣方剛的兵吼了出來。
“對!連長!您瞧好吧!” 附和聲此起彼伏。
隻有站在隊伍裏的成才,低着頭,沒敢吱聲。他心裏跟明鏡似的:跟許三多比跑步?那純屬找虐!他才不犯這個傻,他的優勢在射擊。
“嘟——!!!” 哨聲再次撕裂空氣!
鋼七連如同一群被放出閘的野狼,瞬間沖了出去!他們爆發力驚人,起跑就形成了密集而有力的沖擊陣型,腳步聲整齊有力,帶着一股碾壓一切的氣勢!
然而,當第一名鋼七連的戰士沖過終點線時,整個訓練場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班長史今!他拼盡了全力,臉色漲紅,呼吸急促,沖過終點時幾乎踉跄了一下。胡幹事按下秒表,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史今!18分22秒!”
18分22秒!這絕對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成績!放在平時,足以傲視全團!然而此刻,這個成績報出來,卻顯得有些……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正在溜達、仿佛沒事人一樣的許三多——12分35秒,像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緊接着,伍六一如同憤怒的公牛般沖過終點!“伍六一!19分30秒!”胡幹事的聲音再次響起。
伍六一沖線後沒有停下,而是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用來計時的木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裏充滿了不甘和怒火!19分30秒!他拼了命,竟然比史今還慢了近一分多鍾!更别提那個該死的12分35秒!這巨大的差距,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驕傲的心上。
史今喘着粗氣走過去,拍了拍伍六一緊繃的後背,聲音有些沙啞:“六一……别急,還有……其他項目呢!” 他試圖安慰,但眼神深處也有一絲無奈。
伍六一身體僵硬了一下,深吸幾口氣,鐵青的臉色稍緩,但緊抿的嘴唇和銳利的眼神依舊顯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靜。
鋼七連的整體實力确實強悍。後續的戰士如同潮水般沖過終點線,成績都在優秀線以上。幾乎所有人都在35分鍾以内完成了考核!
成才跑到了第三名,成績是22分15秒,這已經是他個人最好水平了,他沖過終點時雖然累,但臉上帶着一絲滿意。
白鐵軍和王宇也緊咬着,跑在第二梯隊,成績分别是25分35秒和25分40秒左右,兩人互相攙扶着沖線,累得夠嗆,但眼神裏是完成任務的自豪。
胡幹事和文書飛快地記錄着鋼七連的成績。平均成績确實非常亮眼,碾壓了其他連隊(除了被草原五班拔高的三連平均分)。
但那個刺眼的“許三多:12分35秒”,以及緊随其後“老馬:20分15秒”等草原五班成員的成績,像一根根尖刺,紮在鋼七連這份漂亮的成績單上,讓它顯得有些……不那麽完美無缺。
主席台上,王團長一直不動聲色地看着。當鋼七連的成績也基本統計完畢,他微微側頭,對身邊的警衛員低聲說了幾句。警衛員立刻小跑着下台,來到胡幹事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胡幹事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趕緊将記錄着草原五班五人詳細成績的那頁紙,恭敬地遞給了警衛員。
警衛員拿着那張紙,快步跑回主席台,雙手遞給王團長。
王團長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目光在上面掃過——許三多:12分35秒;老馬:20分15秒;薛林:21分30秒;老魏:25分45秒;李夢:33分55秒。
他的目光在那個“12分35秒”上停留了足足有兩秒鍾,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那緊抿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投向訓練場上那個正在和戰友說話、顯得格外樸實的年輕士兵許三多,又掃了一眼坐在旁邊石頭上休息的老馬,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臉色鐵青的伍六一和神情複雜的高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