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國已經徹底放棄了阻攔,捂着臉站在一旁,一副“我不認識他”的表情。高城那“直蹦高”的興奮勁兒,配上他标志性的大嗓門,成了靶場上最“嚣張”的背景音。
圍觀的戰士們徹底被鎮住了。他們張着嘴,眼神呆滞地看着那令人絕望的成績,看着鋼七連士兵射擊時那沉穩如山、舉重若輕的姿态。
一種強烈的沖擊感和無力感彌漫開來。他們從未如此直觀地意識到,當鋼七連被徹底激發,當高城這把火燒到最旺時,這支隊伍能爆發出何等恐怖的能量!那不是訓練能輕易彌補的差距,那是融入血液的信念和刻入骨髓的本能!
王團長放下手中的保溫杯,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恢複了慣常的沉穩。他仔細地看完了鋼七連所有跪姿無依托的成績彙總,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終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看台:
“嗯,成績不錯嘛。” 這五個字,輕描淡寫,卻如同最終的蓋棺定論。是對鋼七連實力的認可,也是對這場碾壓式表現的總結。
二連長在一旁,臉色複雜地接口,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和無奈:“老七……每次挑兵,那眼睛都跟裝了探照燈似的,挑走的都是最拔尖、最優秀的苗子……” 他試圖爲這巨大的差距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王團長聞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應二連長,而是目光轉向一連長,看似随意地問道:“那個三連的許三多,還有那個七連的成才……他們幾個今年的新兵,成績怎麽樣?”
一連長連忙翻看手邊的記錄,聲音帶着一絲鄭重:“報告團長!成才100環,王宇96環,白鐵軍……93環。所有新兵,射擊成績均達到優秀标準!” 他報出這些數字時,心頭也在震動。新兵能達到這種水平,本身就說明了鋼七連訓練體系的可怕。
王團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深邃。他不再看那些臉色或紅或白、如同霜打茄子般的其他連長,目光投向硝煙尚未散盡的靶場,聲音沉穩地宣布:
“好。跪姿無依托考核結束。各連整理裝備,準備進行下一項——立姿無依托精度射(100米)考核!”
命令下達,其他連長們卻依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羞恥感中。他們看着鋼七連那片刺目的高分,看着高城那興奮的身影,再想想自己連隊的表現,一個個如同鬥敗的公雞,臉色漲紅,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麽也說不出來。隻能默默地、帶着複雜無比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士兵走向下一個戰場,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鋼七連這座高山,橫亘在他們面前,高聳入雲,令人望而生畏。
鋼七連那令人窒息、高得離譜的跪姿無依托精度射成績單,如同燙手的金箔,被文書火速送到了高城手裏。
高城捏着那薄薄一張紙,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那笑容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和一種“終于等到這一刻”的躍躍欲試。
他根本不需要看具體數字,光聽剛才報靶員那近乎嘶吼的激動聲音,就知道這成績足以讓全團都擡不起頭來。
他像一隻剛剛捕獲了最大獵物的雄獅,邁着輕快又帶着點睥睨的步伐,目标明确地朝着三連長和六連長所在的方向踱去。那姿态,悠閑中透着十足的挑釁。
“喲!老三位還在這兒交流心得呢?” 高城的聲音洪亮,帶着一種刻意的“驚訝”,仿佛才發現他們還沒走。
他走到三連長和六連長面前,故意停住腳步,然後,當着兩人的面,慢悠悠地、極其做作地将那份成績單舉到眼前,裝模作樣地“仔細”端詳起來。
他一邊看,一邊還煞有介事地咂摸着嘴,發出“啧啧”的聲音,眉頭還配合地微微蹙起,仿佛遇到了什麽天大的難題。
“唉……” 高城拖長了調子,發出一聲極其響亮、極其做作的歎息,那歎息聲裏充滿了“遺憾”和“美中不足”。他故意将成績單在三連長和六連長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像小鞭子一樣抽在兩人臉上。
“還是差點意思啊……” 他搖頭晃腦,語氣“沉痛”,手指用力點在成績單上某個(很可能是唯一一個)低于95環的數字上,“看看看看,這個兵,才打了94環!這怎麽行?不是所有的都是滿環啊!這回去,我得好好給他加加餐!太不像話了!” 他痛心疾首的樣子,仿佛鋼七連遭遇了滑鐵盧,而不是剛剛以碾壓姿态橫掃了全團!
“高城——!!!” 三連長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眼前都有些發黑!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哆嗦着指向高城那張寫滿了“欠揍”二字的俊臉,聲音因爲極緻的憤怒而變得尖利破音:“老七!你他媽至于的嘛?!啊?!拿着張破紙在這兒顯擺什麽?!小人得志!你他媽就是小人得志!!”
六連長也被高城這赤裸裸的、近乎羞辱的炫耀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強壓着怒火,從牙縫裏擠出反擊:“哼!老七,你少在這兒得意忘形!後面還有立姿無依托呢!還有障礙跑呢!急什麽?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小心樂極生悲!”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點心虛,但此刻絕不能輸了氣勢。
高城對兩人的暴怒和反擊渾不在意,反而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應,臉上那“遺憾”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氣人的、帶着濃濃優越感的“理解”笑容。
他慢條斯理地将成績單折好,塞進胸前的口袋,還特意拍了拍,仿佛那是無價之寶。然後,他擡着下巴,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掃過三連長和六連長,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們也就隻能耍耍嘴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