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透墨汁的羊毛氈,沉沉地壓在廣袤草原上。寒風呼嘯,帶着刺骨的涼意,将枯草刮得簌簌作響。
三連長李衛國和指導員何洪濤并肩走在返回帳篷的路上,兩人還在讨論剛才與高城、洪興國的會談。
李衛國的膠鞋踩在平整的石灰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老何,他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來到五班,看到這一切,我才發現自己這個三連長做得實在太少了。
何洪濤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做得也不多。雖然知道五班的情況,但我們總是無能爲力。
有機會一定要争取讓三連也來這裏輪訓,李衛國望着遠處在夜色中隐約可見的草原輪廓,這片草原,今天給了我不一樣的震撼。更讓他震撼的是這裏的改變,和傳言裏面完全不一樣。
你是說許三多吧?
不隻是他,李衛國緩緩搖頭,是他們五個人。
兩人走到帳篷區時,意外地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馬班長帶着薛林、魏宗萬,李夢抱着枕頭,許三多則拎着小黃盆,正排成一列,輕手輕腳地從他們的帳篷裏面挪出來。
“你們這是幹什麽呢?”李衛國突然停下腳步,滿臉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的聲音中透露出明顯的疑惑,“這些被褥……好像是我和指導員的吧?”
指導員也一臉茫然地看着馬班長,開口問道:“老馬,這是怎麽回事啊?”
馬班長聽到連長和指導員的聲音,連忙轉過身來,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他懷裏抱着連長的被褥,看起來有些笨拙。
“連長、指導員,您二位别誤會,”馬班長趕忙解釋道,“我們看您二位剛搭好帳篷,草原夜裏風大,怕您二位着涼。”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何洪濤打斷了他:“帳篷裏能住,你們趕緊回自己屋去,别凍着了。馬上就熄燈了,累了一天,都回去休息吧。”
馬班長連忙擺手,快步走近連長和指導員,然後朝着旁邊的矮房努了努嘴,說道:“不是不是,連長、指導員,您二位誤會啦!我們不是要去别處,是想請您二位換個地方住。就在那邊,我們已經給您二位收拾好了。”
他說着就往五班宿舍方向走去,薛林幾人抱着被褥緊跟其後,紛紛點頭。
許三多手裏端着裝滿洗漱用品的小黃盆,認真地說:連長、指導員,我們住的宿舍對面還有一間空房。
李衛國和何洪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那間房一直關着門,他們以爲是雜物間。見五班戰士們執意要帶路,兩人隻好跟上。
走到宿舍門口,馬班長推開木門。門軸發出一聲輕響,一股帶着柴火香的熱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夜間的寒意。
李衛國和何洪濤不約而同地愣在門口,随即震驚地對視一眼。他們都不知道五班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這是......何洪濤剛要開口,就見馬班長摸黑拉亮了電燈。昏黃的燈光下,屋内的景象令他們瞠目結舌——這哪裏是什麽雜物間?
三面牆邊都盤着光滑的土炕,炕面泛着溫潤的光澤,炕沿擦得一塵不染,炕上鋪着嶄新的草席,角落裏整齊地疊放着幾床厚實的軍被。
連長、指導員,您二位看,馬班長走到炕邊,用手摸了摸炕面,笑容更加樸實了,這炕我們早就盤好了,今天白天燒了兩遍,剛才又添了把柴火,能暖和到天亮。我們想着,駐訓的戰友來了,住在炕上總比住帳篷舒服,就留着這間房備用。這回您二位來了,正好可以住這裏——三面都是炕,想安排誰住進來都行,保證夜裏不會挨凍。
薛林在旁邊補充道:班長帶着我們盤了三天炕,每一塊土坯都是我們自己打的。
許三多已經利索地開始爲兩位首長鋪床,魏宗萬在一旁默契地配合着。
李衛國注視着那三面溫暖的火炕,又看了看五班戰士們在外面凍得發紅的耳朵,喉嚨突然有些發緊。
三連從未真正關心過五班——不僅沒有給他們添置過物資,就連一句噓寒問暖的話都很少。
甚至,他們曾經把五班視爲三連的污點,避而不談。可這些駐守在草原邊緣的戰士們,卻默默地盤好了火炕,還特意爲他們留着。
何洪濤的眼眶先熱了。他别過臉去,又轉回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老馬,你們......怎麽不早說?盤這些炕,得費不少功夫吧?這麽大的炕,就他們五個人。還要完成每天的訓練。
嗨,啥費勁不費勁的,馬班長擺擺手,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在這兒待得久,都熟悉了。沒費多少事兒。
李衛國沒有說話,隻是重重地拍了拍馬班長的肩膀。他想說聲謝謝,可話到嘴邊,卻覺得太過輕飄——比起這滿室的溫暖,比起五班戰士們的心意,一句感謝顯得如此蒼白。
他看見何洪濤的眼角泛紅,自己的眼眶也不禁發熱,隻能用力捏了捏馬班長的胳膊,嗓音沙啞地說:好,好炕。今晚,我們就在這兒住。
馬班長立即帶着戰士們忙碌起來。李夢把枕頭擺放整齊,薛林檢查着窗戶的密封情況,魏宗萬往爐子裏添些煤球,許三多則把兩人的洗漱用品整齊地擺放在炕頭的他打的小桌上。
外面的寒風仍在呼嘯,但屋裏的熱氣卻溫暖人心,讓人鼻尖發酸。
李衛國和何洪濤注視着那三面光滑的火炕,看着五班戰士們樸實真誠的笑容,突然覺得,這個草原的夜晚,一點都不冷了。
老馬,何洪濤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明天開始,三連也和五班一起訓練。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真的是.....
馬班長笑着點頭:是,指導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