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甯擡了擡下巴,示意明川取下他嘴裏的麻布。
明川應聲上前,指尖捏着麻布一角,快速拽了下來。
麻布剛取下,殺手喉結便狠狠一滾,突然偏頭,一口帶血的唾沫朝安甯腳邊啐去。
聲音嘶啞卻滿是桀骜:“少裝模作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裏套話,沒門!”
安甯臉上的笑意沒散,眼底卻掠過絲冷意。
沒等她開口,明川已身形微動。
眨眼間,他扣住殺手完好的右臂,指腹精準抵在肘關節凹陷處,稍一用力,便聽“咔”的一聲脆響。
骨裂的劇痛瞬間炸開。
殺手的慘叫像被掐在喉嚨裏,隻擠出半聲嘶啞的痛哼。
額角爆起青筋,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淌,連鬓發都被浸濕。
嘴角剛凝的血痂崩裂,暗紅的血湧得更兇,順着下巴滴落在青石闆上,濺開細小的血花。
明川收回手時,指縫沾了點暗紅血漬。
他沒擦,隻垂着眼退到安甯身側半步遠,掌心悄悄蜷了蜷,沒讓血漬沾到衣擺,更沒敢靠近安甯半分,隻靜靜候着。
他的力道掐得極準,傷的是骨頭卻不碰要害,既讓殺手疼得鑽心,又留着命能繼續審。
安甯的目光掃過殺手抽搐的胳膊,倏地頓住。
他衣袖被血浸得半透,往上滑了些,隐約露出小臂内側的狼頭刺青,獠牙猙獰。
她眸光驟然一沉,聲音裏沒了方才的漫不經心:“明川!”
後者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敏銳的察覺到她是想看那個刺青,當即把殺手的手擡至半空,讓安甯看的更清楚。
“主子,這狼頭刺青,是北疆王庭玄刃司特有的圖騰。”
明川不知安甯是否知道這刺青的來曆,适時的提醒道:“玄刃司,乃是北疆王庭專門培養暗衛的部門。”
安甯的眸色一寸寸沉下去,目光在刺青上逡巡半晌,沒有立即應話。
她指尖無意識蜷了蜷,半晌才收回視線,看向殺手時,似笑非笑的彎了彎唇:“所以,你是北疆派來的?”
殺手喉間滾出聲悶哼,桀骜的揚起下巴,滿臉不屑:“你不是都發現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安甯眉梢微挑,語氣沒什麽起伏:“告訴本宮,你們在七夕那日生亂的目的是什麽?”
這一次,殺手答得很痛快。
他瞥了安甯一眼,眼底甚至掠過絲得意:“六王子在堰朝蟄伏多年,手中有不少情報,七夕那日京都城人多眼雜,隻要稍稍制造一點混亂,情報傳遞就會順暢很多。”
此人口中的六王子,指的便是烏洛瑾。
安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頓了頓,她目光突然銳利起來,像刀似的紮進殺手眼底:“傳遞情報就傳遞情報,你爲什麽要追着本宮殺?”
殺手臉色變得有些怪異。
他眼神飄了飄,喉結動了好幾下,才咬着牙擠出兩句話來:“堰朝人都該死!你這個長公主更該死!”
“放肆!”
這人話音剛落,明川就攥緊了腰間的匕首,眼底泛起毫不掩飾的殺意。
安甯卻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角,一聲輕哼裏沒半分怒意,隻擡了擡手,示意明川收斂起鋒芒。
“有意思…”她姿态随意的踱了兩步,拖長了尾音,語氣透着一絲漫不經心的松弛。
仿佛在和殺手閑聊:“本宮記得,北疆王庭的暗衛,打記事起便會被選入玄刃司訓練,直至成年才會離開玄刃司,爲王庭效力。”
她頓住腳,側過臉看向殺手,眼底笑意淺淡卻帶着敏銳:“喂,你是幾歲進的玄刃司,你可還記得?”
殺手眉峰擰起,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懂這無關緊要的問題有什麽好問的。
他喉間滾了滾,語氣含糊:“記不清了,三歲還是四歲,早忘了。”
“哦?”安甯唇邊的笑意倏然放大,步子又挪近了些,目光落在他那截露在外邊的狼頭刺青上,語氣裏添了點玩味:“可本宮瞧你這刺青,線條利落,墨色飽滿,倒不像是陳年舊紋。”
這話像根針,瞬間刺破了殺手的鎮定。
他臉色“唰”地白了半分,下意識想把手臂往懷裏縮。
那動作又快又急,暴露了心底的慌亂。
可不過一瞬,他又強行繃住臉,面色恢複如常:“舊刺青顔色淡了,從北疆來堰朝前,司裏重新給紋的!這有什麽問題?”
“原來如此。”安甯拖長了尾音,點頭的模樣像是真信了。
她側過身,看向明川:“既然他都招了,那也沒什麽好審的了。”
頓了頓,她紅唇輕啓,字字擲地有聲,帶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北疆蠻夷,犯我大堰,當誅!”
“明川,扒光他的衣服,将人倒挂在朱雀廣場的牌樓上,本宮要所有人都看清楚,這便是冒犯本宮、冒犯大堰的下場!”
殺手渾身一顫,先前的桀骜徹底碎了,臉上爬滿真切的驚恐,連聲音都在發抖:“要殺就殺!何必用這種法子羞辱人!你身爲一朝長公主,怎能陰毒至此……”
“陰毒”二字剛出口,明川已上前一步卸掉了殺手的下巴。
剩下的話全堵在喉嚨裏,隻剩含糊的悶哼。
明川沒看他一眼,拖着人便往外走。
殺手被拖走後,暗室裏隻剩小太監綁在樁上。
安甯側目看過去時,那小太監身子猛地一顫,褲腳瞬間漫開圈濕痕,連青石闆都洇出淺黃的印子。
伴着細碎的“嘀嗒”聲,難聞的氣味混着血腥氣飄過來。
安甯眉頭狠狠蹙起,指尖飛快攏了攏淺綠色衣袖,像是怕沾到半分髒污,轉身就往外走,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守在門外的護衛見狀,立刻上前合上沉重的鐵門,将那股濁氣徹底關在裏面。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明川便回來了。
他墨色衣擺還沾着點初秋的寒氣,進門便單膝跪地複命,聲音沉穩:“主子,朱雀廣場的事已辦妥。”
安甯正坐在窗邊的軟椅上,看着窗外的桃樹發呆。
聽見聲音,擡眼看向明川,懶懶問道:“明川,你覺得那殺手的話有幾分是真的。”
在安甯身邊侍奉了小半月,明川也漸漸摸清楚了安甯的脾氣秉性。
她每次這樣問的時候,多半是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明川略一沉吟,緩緩道:“依屬下愚見,此人嘴裏沒一句真話。”
“哦?”安甯輕笑出聲,眼底亮了亮,身體微微前傾,倒多了幾分認真:“那你說說,怎麽看出他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