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日,宜嫁娶、出行、祭祀、沐浴。
一大早,梁國公府張燈結彩,大紅色的燈籠高高挂在大門兩側,下人們皆穿着紅色新冬衣,面上帶着喜色,在府宅中來回忙活穿梭。
就連王氏的女兒,小娟兒都被換上一件紅色小冬衣,臉頰上塗着兩坨紅胭脂,像個瓷娃娃一般。
胖四更是忙得團團轉,帶着家丁傭人們忙着到處貼喜字,清掃院落。
今日是姜遠的大婚之日,梁國公府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忙進忙出的準備着。
不得不說最近這段時日都是好日子,大雪早在十幾天便已停了,每日都有見得着太陽,溫度居然回升了些許,大街上的雪居然化了不少。
姜遠一大早被小茹強行喚了起來。
隻不過今日不同往日,服侍姜遠洗漱的輪不到小茹了,而是一群老媽子。
這群老媽子是姜鄭氏特意請來的,都是多子多孫之人,又名吉祥婆婆。
姜遠的房中已準了一個半人高的大浴桶,桶中裝滿了熱水,冒着騰騰熱氣,顯然水的溫度極高,水中還漂着一些新采來的柏樹枝葉與柚子葉。
這兩種樹都是常青之樹,柏樹枝葉代表着吉祥,柚子葉則代表有子,總之就是圖個吉祥如意多子多孫之類的。
一群塗脂抹粉,牙都不剩幾顆的老媽子湧進姜遠的房間,不由分說,将姜遠扒了個精光。
姜遠大驚失色,他哪知道在這大周成個親,還會被一群老媽子扒衣服。
姜遠按住那條自己縫制的褲衩子,任憑老媽子們怎麽拉扯都不敢松手。
姜遠一度想喊救命,更想報官,這是整得哪一出,也沒人告訴他啊。
吉祥婆婆們見扒拉不掉姜遠的褲衩子,也不管許多了,這些門牙都不剩幾顆的老媽子們,竟然将姜遠擡了起來,扔進那個巨大的浴桶之中。
接着,一群吉祥婆婆開始給姜遠擦身沐浴,并且拿着柏樹枝不斷抽打,嘴裏還念念有詞的說着吉祥話。
浴桶中水溫極高,姜遠隻覺得自己像一頭過年的豬一般,被燙得嗷嗷叫喚。
盡管姜遠抗議,但抗議無效,姜鄭氏就在邊上看着:“兒啊,這是沐浴潔身,圖個好運與吉利,你爹當年與我成親時,也是這麽過來的。”
“可是,娘,孩兒要被燙熟了…”
小茹在一旁使勁兒的憋笑,看着渾身被熱水燙得通紅的姜遠,又是心疼又覺得好笑,一時間,精緻的五官都憋得有些變形。
折騰了半個時辰後,沐浴潔身這一環節總算完了,姜遠将所有人強行趕了出去,這才從浴桶中爬了出來。
姜遠隻覺得自己已經半熟了,那些吉祥婆婆下手真狠,居然拿着稻草做成的刷子,使勁的将他全身刷了個遍。
姜遠很慶幸這個時代沒有鋼絲球,否則這些吉祥婆婆絕對會拿那玩意幫他擦身體。
姜遠剛穿好内衣亵褲,小茹便抱着他的侯爺袍服進來了。
姜遠是有品級的侯爵,成親這等重大的事情,自然要穿上绯色侯爵袍服,這是大周禮法所定。
小茹服侍好姜遠穿上侯爵官袍,立得稍遠打量一番,輕捂了嘴甜笑道:“公子真好看。”
姜遠也是這麽認爲的,哈哈笑道:“那是當然。”
不過還未等姜遠再自誇幾句,那群吉祥婆婆又沖了進來,這回手裏拿着的不是稻香刷子了。
而是白色的脂粉。
再次不由分說,按住姜遠就往他臉上抹粉,如同鶴留灣的那些泥水匠一般,大把大把的粉往他臉上糊去。
不多時,一張足有半斤粉的白臉出現在衆人面前。
因爲沒有照銅鏡,姜遠也不知道自己被抹成了什麽樣子,隻覺得臉皮比平日裏厚了許多。
吉祥婆婆們很滿意自己的手藝,又拿出一盒腮紅來,沾了便往姜遠臉上抹。
姜遠已經放棄抵抗了,随她們整吧,誰讓她們張口閉口就是吉祥吉利呢?
化妝打扮完,再往官帽上插上一朵小紅花,往姜遠的腦袋上一扣,完美。
然後又将一個紅絲綢編成的大花套在姜遠的身上,這下就齊活了。
姜遠偶然間照了一下銅鏡,就在銅鏡中看見了一個僵屍。
慘白的臉上塗着兩坨紅豔豔的腮紅,用力眨眨眼,粉沫子直往下掉。
“天啊!”姜遠長嚎一聲,扒住房間的門任憑别人怎麽拉扯,都不肯出去。
這與姜遠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不一樣啊,古人成親,男主英俊不凡,騎着高頭大馬穿街過巷,是何等的帥氣。
怎的到了他這,就是這等樣子?
“要去迎親了,可别誤了吉時呐!”一群吉祥婆婆拉着姜遠往外拖。
眼看吉時快至,府中賓客雲集,姜遠隻得出了房門。
迎面就撞上趙祈佑與沈有三,以及萬啓明等人,這幾個家夥是來當伴郎的。
“哈哈哈哈哈…”
“鵝鵝鵝鵝鵝…”
趙祈佑與沈有三頓時笑得直不起腰來,沈有三更過份,居然一邊捶着走廊上的柱子,一邊擦着眼淚,口中發出鵝叫般的笑聲。
萬啓明緊抿着嘴,背過身去,肩頭一聳一聳的,雖然沒笑出聲來,但那樣子比笑出聲來更讓姜遠難受。
“你們…你們别笑!等你們成親時就知道了!”姜遠氣急敗壞的吼道。
“明淵兄,小弟…小弟…鵝鵝鵝…小弟成過親了,你習慣就好。”沈有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趙祈佑也大笑道:“明淵兄,我可是在宮裏學過禮儀的,一般我不會笑,但是…實在是忍不住啊,哈哈哈哈哈…”
萬啓明也笑夠了,轉過身來道:“侯爺,時辰不早了,姜相已在客廳等着了,你且速去。”
姜遠生氣的哼了一聲,朝前院走去,剛走出幾步,就聽得後邊三人又在嘀嘀咕咕。
姜遠憤然轉身,趙祈佑等三人立即收了笑,一臉嚴肅,道:“同去,同去…”
“哈哈哈…”
趙祈佑三人又是一陣爆笑。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中,上官沅芷也如姜遠一般,被按在滾燙的熱水中沐浴潔身的流程同樣也要走一遍。
與姜遠不同的是,給上官沅芷開面的卻不是那些吉祥婆婆,而是宮中錢皇後派來的專門畫妝的女官。
錢皇後是太子趙弘安的生母,今日上官沅芷出閣,特派女官前來,也算是一種示好的方式。
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宮中的女官化起妝來,再醜的人也能畫得美若天仙,堪比易容之術。
更别說上官沅芷長得本就貌若天仙,畫完之後,更是如仙子臨凡塵一般。
妝畫完了,女官用紅蓋頭蓋在上官沅芷頭上的鳳冠上。
上官沅芷此時便隻能坐于閨房之内,不得出門了,隻待姜遠來迎親時,大哥上官重之才會将她背出去交于姜遠。
上官沅芷安靜的坐于閨房内,心中喜悅又有些傷感。
今日過後,她便是姜家的人了,這座她從小在此長大的鎮國公府,便成了娘家。
但這種複雜的心情沒持續多久,因爲肚子傳出咕咕的叫聲,這是餓了。
一大早的起床洗漱打扮,連口飯都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