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侯爺袍服,臉面被畫得慘白的姜遠,胸前挂着一朵巨大的紅絲綢紮成的大紅花,先去喜堂給姜守業與姜鄭氏敬了茶,然後才能出了府門,準備前往鎮國公府迎親。
梁國公府外,一輛被裝飾得喜慶至極的四駕馬車等在府門外,這是接新娘用的馬車。
以姜遠的爵位,這拉車的馬匹不得超過四匹,否則就是僭越了。
不同于民間的八擡大轎,四駕馬車會更有排面一點,但兩者其實差别不大,都是最隆重的禮儀。
姜遠特地從鶴留灣調來三十六個老兵,十八人充當開道護衛,十八人充當随行護衛,這些人由三喜與另一個年輕的老兵擔任領隊。
本來這等重任,姜遠想讓文益收與獨臂老李領隊的。
但文益收與獨臂老李皆已白發,且獨臂老李還是殘缺之人,是不宜随隊迎親的。
姜遠不懂這些規矩,但文益收與獨臂老李怎會不懂,所以嚴辭拒絕了。
姜遠無奈之下,隻得安排府中家丁給留守鶴留灣剩餘的老兵們送去酒席,并在鶴留灣與清平村發散喜糖喜餅。
老道消失快一個月了,姜遠在鶴留灣找不着他,其他人也不知老道去了何處。
姜遠心裏有些小失望,畢竟老道是他的師父,雖然很多時侯老道不正經,但對姜遠倒是真心關愛的。
姜遠出了府門,在衆人的擁簇之下,騎上一匹用彩緞裝飾過的雄俊戰馬,做爲傧相的沈有三與萬啓明随後也跟着上了其他戰馬。
趙祈佑就隻能在一旁幹看着,原本他也是姜遠的傧相之一,但奈何身份尊貴,大周自建朝以來,還沒有皇子給臣子當傧相的先例。
姜守業哪敢壞了規矩,好言相勸趙祈佑,這才将二皇子想一同去迎親的心思放下。
先前趙祈佑、沈有三與萬啓明還笑話姜遠畫的妝,但吉祥婆婆們怎會放過傧相,按住萬啓明與沈有三就是一頓抹粉,硬生生的将二人抹得比姜遠的臉還白,鼻孔一出氣就噴出一股煙霧來,且帽子上都被插上了一朵紅花。
趙祈佑吓壞了,幸好姜守業攔住了他要當傧相的心思,見得如同鬼面的姜遠與萬啓明、沈有三,再不提當傧相這事了。
侯爺成親的儀仗很大,除了三十六名披甲持刀(甲胄是提前報于皇帝與兵部,是可以臨時借出來的),騎着高頭大馬的護衛,還有舉旗擡儀仗的随從五六十人,鼓樂手三十人,丫鬟二十人,喜婆兩人,護送禮物的人員則有上百人。
在梁國公府的十六名開道護衛的前方,還有鴻帝派來的二百禁軍引路。
雜七雜八的人數近五百人,在梁國公府門前的街道上排開,隊伍足有二三裏之長。
随行的丫鬟們手裏挎着裝滿喜糖與喜餅竹籃,不停的往道路兩旁抛灑,引得圍觀看熱鬧的百姓們紛紛争搶,以沾點喜氣。
日上三竿,三聲鼓響,同樣被塗紅抹白的臉四,朝三喜使了個眼色。
三喜手中的紅旗往前一舉,高喝道:“諸衛聽令,吉時已至,啓程!”
号角聲響起,五百人的隊伍立即開動。
由于鎮國公府距離梁國公府實則不遠,迎親的隊伍不是走直線過去的,而是穿街過巷繞城而走,遊街也是迎接的流程之一。
小茹身着喜妝也夾雜在迎接丫鬟的隊伍之中,她現在的身份即無資格騎馬,更無資格坐馬車。
但接上上官沅芷後,小茹要負責照顧上官沅芷,那時候才能上馬車随行,目前就隻能走路了。
小茹時不時的擡頭看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姜遠,心裏有些酸楚的同時也替姜遠開心。
她對姜遠的情感,在不知不覺中已然超越了主仆之情,也知姜遠也從未将她當作下人看待。
隻是她也清楚,與姜遠之間的差距還很遠,但那又怎樣呢?
大周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小茹相信總會等來姜遠娶她的那一天。
姜遠自不會想到隊伍中小茹的小心思,此時正與萬啓明兩人相視無語。
萬啓明從袖袍裏掏出一把折扇來,把那張白得吓人的臉擋住,這才覺得自然了一些。
“萬兄,還有扇子沒,給我也拿一把。”
“侯爺,今天您是新郎官,怎可用折扇擋臉?!正好趁些遊街之際,展示侯爺的風采啊!”萬啓明想也沒想便拒絕了。
姜遠的臉頓時一垮,這什麽風采,就現在這個樣子,和妖怪有什麽區别?
沈有三倒是挺得意,一邊與路旁讨喜糖的百姓揮手,一邊笑道:“明淵兄,不用害羞,誰成親不是這個樣子?你看,那邊的小姑娘看得咱們還搖手絹呢!”
姜遠轉頭一看,就見得聞香樓的姑娘們正站在二樓處嘻笑着搖手絹。
神特麽的小姑娘!
聞香樓的二樓欄杆處,绮夢見姜遠迎接的隊伍過來,美目望來,恰巧與姜遠望過去的目光對上。
绮夢帶着柔柔的笑,身子一屈,遙遙向姜遠福了一禮。
姜遠一怔,也遙遙拱了拱手,回了個禮。
直到隊伍遠去,绮夢還站在欄杆處看着姜遠的背影怔怔出神。
曾經那個整日裏纏着她的纨绔,嚣張跋扈不學無術,驕縱得不可一世。
誰又會想到,就是這麽一個她曾經看不上的人,如今封侯晉爵,腹有萬千才華呢?
姜遠在邊關斬敵首燒糧草,以五百之衆殺穿武威山,立下潑天軍功。
又在聞香樓以一首詞碾壓了燕安所有才子,能文能武之名早已滿燕安。
如若當初對他好一點,或許…
绮夢搖搖頭,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海,微微歎息一聲,轉身回了房間。
姜遠騎坐在馬車不緊不慢的往前行進,時不時的還要對那些看熱鬧讨喜糖的百姓拱手回禮,慘白的臉上還要帶着笑。
一路行來,姜遠隻覺得拱手拱得胳膊都酸了,臉也笑麻木了。
此時他隻想快點到鎮國公府,背了媳婦趕緊回家,關起門來想幹啥就幹啥多好。
但事情哪那麽簡單。
待得姜遠的迎接隊伍到達鎮國公府門前,鎮國公的儀仗與惠甯鄉主的儀仗早已排開,陣勢比梁國公府還大。
上官雲沖是武将之首,來賀喜的武官們都将家中的府兵帶了來,居然組成了一個方陣,人人着鮮亮的甲衣。
知道的是嫁女,不知道的還以爲要出征呢。
姜遠很懷疑這是上官雲沖故意的,心不甘情不願的将女兒嫁與自己,此時故意整這麽一出來。
姜遠下得馬來,帶着沈有三與萬啓明,以及一衆迎親的丫鬟、喜婆往台階上走,按照禮儀,此時姜遠要先吟一首催妝詩,然後用小禮物賄賂守門的親朋好友以及丫鬟家丁。
姜遠準備按照流程來辦,但剛走上台階,幾個長相粗犷的老頭子挺着胸膛擋在了姜遠面前。
“嘿嘿,想要進這門,且與我等過上幾招!”其中一個黑臉老頭不懷好意的說道。
姜遠一愣,便知這是擋門神了,要進梁國公府先得過這一關。
但一般的擋門神,不都是一些年輕人什麽的麽,要麽在門前擺上酒水,喝完後便能入。
要麽是一些頗有才氣的親人男子,出詩出對爲難新郎圖個樂趣。
這一上來就是幾個兇神惡煞的老頭子擋門,看這些人個個眼神銳利,滿臉的桀骜不馴之色,就知是一些軍伍之人。
“敢問各位長輩,要如何過招?”姜遠拱着手,腰微彎,将姿态放得很低。
姜遠的眼力很好,這些擋門的人,有些頭發都白了,但氣勢卻是威猛無比,一看就是軍中猛将,自然不敢怠慢。
那黑臉老頭道:
“老夫右衛平西将軍尉遲愚!小子,要娶老夫侄女可沒那麽容易!聽聞你在回南關戰功卓著,想來精通兵法之道!今日老夫出一題,你若破解得了,便讓你進得門去,若是破不了,哼哼,這壇酒,你喝光便算!”
黑臉老頭指着大門正中間的一壇,足能裝下五十斤重酒水的酒壇說道。
“平西将軍?!”姜遠心念急轉,這号人物怎的沒聽說過?在朝堂上也沒見過啊!
但既然這個老家夥将上官沅芷稱作侄女,那想來定是與上官雲沖的關系非同一般。
别人既然劃出了道,姜遠自然要接下,接不下也得接。
“原來是尉遲叔父!”姜遠連忙拱手,道:“不知叔父要如何考校侄兒?”
尉遲愚咧嘴一笑,道:“老夫且來問你,若讓領一萬大軍,從漠風關而出讨伐敵軍,而此時寒冬臘月,大雪過膝,你被困于山谷之中,糧草隻可餘十日之所用,而援軍在五百裏之外,你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