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利娜娅聽得‘天喜散’三個字,臉色大變。
雪山深處的拜雪教在高原上臭名昭著,做盡淫邪之事,‘天喜散’的大名祖利娜娅豈會不知。
姜遠卻沒有覺得哪裏有不對勁,至少目前這些粉沫沒并有讓他感覺有中毒的迹象。
姜遠将橫刀擦去血迹收回刀鞘,回頭對祖利娜娅露了個笑臉:“這回,他永遠裝死了。”
祖利娜娅神色複雜,問道:“你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姜遠搖搖頭:“沒有,估計是這貨想吓我,我去洗掉身上的粉沫就好。”
姜遠将橫刀扔給祖利娜娅,自己則來到湖岸邊,他嘴上說得輕松,實則心中也是有些害怕的。
奚達丘這個妖人臨死前突然撒出一團粉沫來,又說讓姜遠暴體而亡,是個正常人都會怕。
姜遠連衣服都不脫便跳進了湖裏,頭臉皆沒入水中又搓又撓。
祖利娜娅遠遠看着在湖中翻騰的姜遠,俏臉上的擔憂一直挂着,直到看得姜遠爬上岸來,這才長吐了一口氣。
“也許奚達丘那妖人,是在臨死前吓唬人的吧。”祖利娜娅見渾身濕淋淋的姜遠走了回來,沒有任何異常之處,這才放下心來。
姜遠渾身滴水,在這極涼的夜晚不盡快烤幹衣物,說不得還會犯瘴疠。
祖利娜娅連忙回了帳篷生起火來,又将沒喝完的酥油茶重新熱過,給姜遠端了過來。
兩人馬上要散夥了,祖利娜娅也盡量表現得冷漠起來,但到底還是關心姜遠的。
姜遠捧着碗在火堆旁坐下,喝了一大口酥油茶後,隻覺身上的寒氣立即去了不少。
他擡頭看了看坐在火堆另一邊,小口喝着酥油茶的祖利娜娅,卻見得祖利娜娅又将頭偏到了一邊,根本不看他。
姜遠本想說他心裏有了決斷,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那拜雪教什麽來頭?”
祖利娜娅輕飲了一口茶,答道:“雪山深處的一個邪教。”
“那他們爲何要殺我?”姜遠有些奇怪,很不解那什麽拜雪教莫名其妙的就找上了他,還要殺他。
“他們說,你害死了他們教主。”祖利娜娅輕聲答道:“他們的教主叫天雲上師。”
姜遠眉頭一皺,天雲上師,好熟悉的名字,似在哪聽過。
“天雲…天雲…”姜遠嘀咕了一聲,瞳孔猛的一縮,突然想起來,趙弘安給鴻帝請的仙師不就是從雪域請來的麽,不就是那什麽天雲上師麽。
“我懂了!”姜遠瞬間想通了其中關連,仰着脖子大吼:“趙弘安!我艹你姥姥!”
祖利娜娅被姜遠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不知道姜遠怎麽就突然罵起大周太子來,大逆不道啊。
“趙弘安,看我回去後不弄死你!”姜遠咬牙切齒的低聲怒吼道。
趙弘安爲了弄死他,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了,知會了拜雪教,勾結了祖利娜娅的姑姑,還給北突人傳了消息。
姜遠想到這胸膛都要炸了:他辛辛苦苦遠涉幾千裏,爲大周開通商路,趙弘安卻隻想弄死他,這種小人以後若當了皇帝,那就是天塌地陷。
姜遠隻覺火沖天靈蓋,胸腹中像積聚了一團烈火在洶洶燃燒。
“不氣不氣,等我回去再與他算總賬。”姜遠也知道現在在這高原上喊得再大聲,發再大的怒火,也是無甚用處,便不斷的安慰自己。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胸腹中的燥熱卻越來越盛,好似所有的血液都往一處凝聚。
姜遠這才查覺到不對勁,他本是一個極爲冷靜的人,趙弘安想弄死他,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怎麽就控制不了情緒了?
“我艹!是那藥粉!”姜遠終于回過味來,有這等異常,說不得是奚達丘臨死前撒的那把毒藥起作用了。
待得姜遠發覺不妥時已經晚了,周身血液似全部往腦袋上沖,使得他整張臉都變得粗紅起來,那雙眼睛更是紅得欲滴血,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而後,似乎全身血液又往胸腹凝聚,使得姜遠隻覺某處要炸開了。
“啊…”姜遠痛苦的嚎叫了一聲,摔倒在地上。
偏着頭的祖利娜娅見得姜遠痛苦的在地上翻滾,頓時大驚失色。
“你怎麽了!”祖利娜扔下手中的碗,跨過火堆就要去扶姜遠。
“别過來!走開!”姜遠雙目血紅,呼吸如破鼓,勉強維持住一點清醒,朝祖利娜娅喝道。
姜遠僅存的那點神智讓他猜到奚達丘撒的那什麽‘天喜散’是個什麽玩意了,果然是些妖人。
他怕控制不住去撲祖利娜娅。
祖利娜娅也被姜遠猙獰且痛苦的模樣吓得連連後退。
“走!你快走!走得遠遠的!”姜遠發出野獸般的吼叫,掙紮着爬起來朝帳篷外跑去,或許沖進冰冷的湖水中,才能救他一命。
祖利娜娅見得姜遠手腳并用的朝湖邊爬去,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但卻毫無辦法可想。
姜遠隻覺渾身燥熱難耐,身體裏的血液已然沸騰,用最快的速度跳進湖水中。
然而,姜遠身體裏的燥熱并沒有退去,冰冷的湖水根本不起作用。
姜遠在湖水裏翻滾着,咆哮着,最終漸漸失去了理智,往湖水深處撲去。
追到岸邊的祖利娜娅大聲呼喊着,急得直跺腳。
此時湖水已至姜遠的腰部,若在往前必然會在失去理智後淹死。
祖利娜娅銀牙暗咬,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也撲進了湖水中,朝姜遠而去。
失了理智的姜遠見得祖利娜娅出現在面前,面帶着獰笑朝她撲來。
祖利娜娅躲閃着,引導着姜遠從湖水中出來,慢慢往帳篷裏引。
進得帳篷,祖利娜娅已退無可退躲無可躲了。
她也沒想過再躲…
天漸漸亮了,姜遠迷迷糊糊醒來,隻覺頭痛欲裂,昨晚似做了一個極長且風光旖旎的夢。
夢見了極盡溫柔而又狂野的上官沅芷。
姜遠搖了搖頭,暗笑自己身處草原,上官沅芷怎麽會在身邊呢?
姜遠翻起身來,卻發現自己蓋着一張羊皮毯子,皮毯之下,是真空的!
姜遠頓時一驚,這才想起昨夜自己中了奚達丘的暗算,他爲了對抗那等恐怖的毒藥,把自己扔進了湖水中,随後有些模糊的記憶,好像看見了上官沅芷在對他笑,朝他招手。
“完蛋了!”姜遠頓時知道發生了何事,上官沅芷在鶴留灣,那昨夜的女子…豈不是祖利娜娅?!
姜遠再懵,此時也已反應了過來,祖利娜娅不顧一切的救了他。
姜遠環目四望,卻哪裏有祖利娜娅的影子,那把她喜歡的橫刀靜靜的放在一旁。
“娜娅!”姜遠快速穿好衣服,提了橫刀出了帳篷放聲呼喊,卻不見得任何回應。
姜遠不死心,三四個帳篷都尋了一遍。
沒人。
她離開了。
“這算什麽!”姜遠頹然的坐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