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與姜守業聽得胖四來報，就知不妙。

此時已是戌時，趙祈佑這麽晚，又這麽突然來召他父子二人進宮。

結合趙欣回京之事，這意味着燕安今夜就要有大事發生了。

姜守業神情凝重：“雖然早就知道這事定要發生，卻不想如此突然。”

姜遠站起身來，歎道：“事已至此，先進宮看看情況吧。

今天晚上，估計要死很多人了。”

如若不是趙欣摻和進來，姜遠是不願這時候進宮的，如今卻是不得不去。

這事來得突然，卻又正是趙欣攪起來的，這就挺操蛋的。

父子二人各換了袍服，到得府門前一看。

這才知道胖四爲何說，來了兩個人傳聖谕，而不是說宮中的太監來了。

這兩人皆穿着黑色紅邊錦衣，腰間懸着長刀，居然是兩個暗夜使。

那兩個暗夜使見得姜遠父子出來，一個人轉身牽了兩匹馬過來，另一個則禀道：

“司徒大人，侯爺，陛下令兩位大人騎快馬速速入宮！”

姜遠與姜守業見得來傳口谕的，不僅是暗夜使，還專門配了快馬而來，可見趙祈佑之心急。

姜守業點點頭：“好，這就走！”

姜遠卻是喚來胖四：“告知老夫人與少夫人們，我與老爺可能幾日不得回，讓她們不要擔心！

我與老爺沒回來前，府中所有人，不得擅進燕安，府中事宜皆由芷兒決斷！”

胖四用力點頭：“小的知曉了！”

姜遠交待完後領了十個護衛，與姜守業翻身上馬，跟着暗夜使往燕安疾馳而去。

在距離燕安還有三裏地時，姜遠卻見得官道上站滿了兵卒，架了拒馬将路攔了。

“來人止步！”

一個穿着魚鱗甲的校尉，見姜遠等人騎快馬而來，大聲喝止。

姜遠與姜守業細看之下，見得這隊兵卒穿的居然是右衛軍的号衣。

父子倆對視一眼，皆暗道趙祈佑動作好快，那頭知會他倆進宮，這頭就已讓右衛軍在城外布防了。

估計燕安城其他三條主要官道，也同樣布下了重兵了。

“大内特使！”

那兩個來傳口谕的暗夜使，掏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那校尉接過仔細查驗一番，這才命人将拒馬移開，讓他們過去。

到得燕安城下時，城門已經關閉了，暗夜使又使了令牌将城門叫開。

姜遠與姜守業進得城後，發現城内還是如往常一樣，并沒有任何異常。

宵禁的時間還未到，出來逛街遊玩的百姓依然如潮水般。

各主街上的青樓，仍舊燈火通明歌舞不休，文人商賈往來不絕。

城内的百姓還渾然不知，整個燕安城已被右衛軍在三裏外封鎖住了。

由此可以看出趙祈佑心思缜密，城内一如往常，不會讓他想抓的人起了防備或逃走。

如若今晚要動手，右衛軍會直撲入城。

若是今晚不動手，右衛軍便會悄無聲息的撤離，誰也不知道他們來過。

姜遠父子到得皇城崇德門前時，又見得這裏停滿了馬車。

這才知曉，趙祈佑不僅隻是急召他父子二人，而是将文武百官全召來了。

姜遠與姜守業見得這情形，就知道趙祈佑今晚一定會動手了。

這不是找幾個重臣來議事商讨對策，而是要直接定罪拿人。

通知百官前來，不過是爲了師出有名，名正言順所需要罷了。

到了這裏，就不需要暗夜使引路了，姜遠與姜守業進崇德門，過通陽門，徑直到了太和殿。

二人進得殿來，果然見文武百官齊聚，而龍椅上卻是不見趙祈佑的蹤影。

殿内的百官們三三兩兩，小聲的交頭接耳的談論着，聲音不高，卻極其嘈雜。

百官們人人臉上帶着疑惑與不解，他們不知道趙祈佑深更半夜的，突然召他們前來有何要事。

不少人猜測，是不是邊關發生了戰事，或某地又起了大災。

否則天子不會這般深夜開朝會。

姜遠環視着打量了一眼，見得武将隊列中，尉遲愚不見人影，上官雲沖也不在。

文官隊列中，荀封芮如老僧定般微閉着眼，好像不管什麽事都與他無關一般。

站在他身後的西門楚與崔錄景，卻是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新進狀元孟學海，與探花許洄、榜眼盧萬裏，穿着嶄新的官袍站在禦史台的隊列中。

他們三人神情嚴肅，目不斜視，腰杆挺得筆直，如同站樁一般。

但他們的袖袍輕微抖動，似是很緊張。

這些不過是姜遠看到的衆人外相罷了。

實際上西門楚與崔錄景，甚至荀封芮，此時心裏的念頭轉得比風扇還快。

他們一個門下省侍中，專管天下各地遞上來的奏章。

一個是中書省中書令，負責起草、審核皇帝诏令。

另一個是禮部尚書，朝中的禮儀祭祀，接待他國使節都歸他管。

天下間若有個風吹草動，他們是最先知曉的人之一。

但此時他們完全不知道，趙祈佑深夜召集百官是爲何事。

若說邊關有戰事，除非城要破了或已經破了，否則不會如此着急。

若說有地方起了大災，但今年上半年，大周各地風調雨順，根本就沒聽說過哪有天災。

而那孟學海與許洄、盧萬裏等人的袖袍輕抖，卻不是因爲緊張得手抖，而是因爲激動。

他們三人上得殿來時，左右觀察一番，見得新進的進士，就隻有他們來了。

這說明，天子對他們三人很器重，說明他們也可以參與朝中大事的相議。

否則天子不會連夜将他們叫過來。

孟學海眼角餘光，見得姜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将腰挺得更直了。

他心裏盤算着，姜遠不是瞧不上自己，對自己這不滿意那不滿意麽。

一會不管是邊關大事，還是哪裏起了大災，定當要給天子獻個良策。

也好讓姜遠知曉，自己不是那般無用。

更不負天子欽點自己爲狀元之恩，爲江山社稷出上一份力。

“陛下駕到！”

傳禮太監高喝一聲，太和殿中的議論聲頓止，文武百官連忙各自站好身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衆朝官等得大步而來的趙祈佑，坐上龍椅後，山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