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剛上得官道,尉遲愚領着二萬人馬也已趕至。
萬啓明與周小魚、狀元山火藥坊的禁軍頭領,各拿了冊子上前,與姜遠、尉遲愚交接。
兩人核對一番後,大手一揮,随軍判官帶着民夫上前接收。
此時出征之際,萬啓明與周小魚,也不便說太多。
隻說了兩句祝尉遲愚與姜遠旗開得勝的話,便躬身讓道。
二萬大軍,一萬民夫組成的隊伍再次啓程,逢山翻山,逢水過水,快速往河南道卞洲開進。
大軍行得二十幾日後的一天上午,到得都畿道的洛洲,這也是一座大城。
洛洲極爲繁盛,又以牡丹而聞名。
此城地界還有數條大河環繞,或穿行而過,交通極爲便利。
尉遲愚與姜遠領着大軍從城中穿行而過,卻并不在城中駐留,連洛洲府尹設下的酒宴也拒絕了。
如此做的原因,一是怕大軍在城内騷擾百姓。
二是因爲,尉遲愚治軍嚴謹,出征時非必要,沿途州府的宴請一概不去。
出征時要有出征的樣子,一軍主帥若不嚴以律己,又如何以約束三軍。
但數萬人馬連續強行軍二十幾日,已是疲累不堪,急需休整。
尉遲愚便令大軍出洛洲城後,在城外二十裏處紮營,在此處休整一日,再全力趕往卞洲。
二萬大軍與一萬民夫在此紮營休整,姜遠卻是不得閑。
他爲司馬要保證後勤糧草器械,半點纰漏不得出。
還得要參與行軍路線規劃,甚至主帥若不在時,他還得擔任主帥的職責,制定作戰計劃。
這實際上,比帶兵打仗還累,并非孟學海那厮想的那般,随軍司馬隻管糧草器械。
“朱孝寶,遠處有雷聲,又起了風,恐是要下雨,吩咐下去,讓民夫們将火藥與糧草蓋結實了!
特别是放火藥的營帳四周,必要挖一尺深的排水溝。”
姜遠擡頭看着遠處夜空中的輕微閃電,急聲下令。
朱孝寶是軍中判官,乃軍中司馬的核心副手,人長得牛高馬大一身肥膘。
朱孝寶順着姜遠的目光,看了一眼天際:
“侯爺,不能吧?下官看那閃電還遠着呢。”
姜遠沉聲道:
“按令行事!火藥可開不得玩笑,不管下不下雨,都得要防着。
另外,本司馬帶來的那十幾馬車物事,也不能淋雨,那些東西更爲重要。”
朱孝寶不情不願的應了聲,在他看來姜遠實是有些緊張過頭了。
在這二十幾天的行軍中,每次紮營,姜遠都要親自巡視火藥與糧草。
而且,姜遠另帶了十幾馬車東西,也不知道是何物,既不是糧草,也不是兵器,而是一些不太重的大箱子。
姜遠卻極爲重視這些箱子,搞得神神秘秘的。
不下雨要防火,天稍稍一暗,就要防雨,整得朱孝寶團團轉。
但姜遠是司馬,官兒僅次于尉遲愚,朱孝寶也不敢忤逆。
說話間,天空中突然飄下雨絲來,漸漸便變得大了。
朱孝寶見得姜遠說下雨,便真的下雨,再不敢怠慢。
忙呦喝着民夫們,将那些神秘木箱往營帳裏搬,又再命人去存放火藥的營帳挖排水溝。
姜遠也不回營帳,親自守着民夫們将溝渠挖好才罷休。
如此一來,姜遠也淋成了落湯雞。
文益收催促道:“東家,此處應該無礙,快回營帳換身衣衫,着涼就麻煩了。”
姜遠卻是極爲擔憂:“這雨來得快,又下得大,希望快點過去,否則明日行軍有些麻煩,火炮太重,怕是不好拖了。”
文益收道:“此時已近深秋,應該不會下太久。”
“希望如此。”
姜遠也管不了天下雨,此時風夾着雨一打,隻覺寒意陣陣,便先回了營帳。
剛一進帳篷,作男兒打扮的趙欣,端着一盆水,拿着一條布帕鑽了進來。
“明淵,你怎麽淋雨了?”
趙欣将木盆放下,連忙過來幫姜遠卸甲。
姜遠連忙擋住趙欣:
“我自己來便可,天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多日強行軍,你也累壞了。”
趙欣柔柔一笑:
“我有什麽累的,每天都是騎馬而行,倒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太多,半個月下來都瘦了。”
趙欣不由分說,幫姜遠卸甲,姜遠見她非要如此,也知道說她不聽,隻得随她了。
隻是兩人挨得極近,趙欣呼吸之間吐氣如蘭,姜遠低頭看了她一眼,連忙将頭偏向一邊。
這些天,每到紮營時,趙欣夜裏必會打水過來,早晨必會很早過來服侍姜遠穿衣。
雖然沒有任何逾越之舉,但趙欣的心思,姜遠是感受得到的。
趙欣幫姜遠卸了甲,纖手按在姜遠的胸口上,隻覺姜遠的心跳得極快。
帳篷内的氣氛頓時有些異樣,姜遠不是木頭,美人在前也有些心神搖晃。
姜遠連忙收了心神,輕咳一聲:“好了,你先出去吧,這是在軍中,莫要引人非議。”
趙欣目光熾熱:
“我本是侯府的人,服侍你也沒什麽,你且坐下,蔓兒幫你洗洗腳。”
姜遠哪敢讓趙欣幫洗腳:
“我爲軍中司馬,若事事都要人服侍,将士們如何看我。
你也不是真丫鬟,不必這般作賤自個。”
“明淵,我願意…”
趙欣突然抱住姜遠的腰,臉貼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這麽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得姜遠不知如何是好,一動也不敢動,更不敢說出些狠心的話來。
姜遠懂得一點心理學,趙欣本就有些偏執,若是一味的拒她千裏之外,恐她又生出一些其他心思來。
這或許與她以往缺少關愛有關,姜遠是真正關心她愛護她的人,沒有之一。
姜遠不敢太過相拒,也不敢太過走近,這般拉拉扯扯,反倒使得趙欣越陷越深。
就在姜遠不知如何是好時,帳外傳來禀報之聲:
“司馬大人,尉遲老将軍,請您去帥帳議事!”
“好,這就來!”
姜遠心下一松,連忙輕輕将趙欣推開:
“蔓兒,你回你的帳篷去。”
姜遠說完逃一般的鑽出帳篷,大步往尉遲愚的帥帳而去。
趙欣回過神來,不由得滿臉羞紅,眼中也有些失望,終是沒有聽到她想要的答案。
趙欣看着姜遠的背影,暗歎了一口氣:
“難道真要等十年麽?那時候我老了啊…”
姜遠在書院醫術班給鍾瑤兄妹,與太醫們講解剖學時,趙欣也去聽過兩節課。
其中有一節,說到新生兒接生時,姜遠曾提出過剖腹産的理論,從而延伸到婦人産子的最佳年齡上。
趙欣别的沒聽懂,卻是牢牢記住了,婦人年歲大了,生孩子有風險這句話。
隻要是姜遠說的,趙欣都覺得是對的,所以才有這麽一句暗歎。
雨越發的大了,閃電伴着雷鳴,在夜空中盤旋。
趙欣很快又恢複了心情,從剛才來看,姜遠其實是對她動了心的。
來日方長,十年便十年吧,反正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姜遠卻是不知道趙欣心裏想的什麽,直奔帥帳而去。
剛進得帥帳,就見得尉遲愚伏在案上看輿圖,邊上還放着一塊吃了一半的幹餅,與半瓶罐頭。
姜遠拱手行了一禮:“大帥,您找下官?”
尉遲愚擡起頭來:
“賢侄,方才卞洲傳來軍情,趙有良與西門楚的兩個兒子,棄了卞洲城跑了。”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