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走至近前,也往輿圖上看,見得上面有些地方畫了叉,有些地方畫了圈。
尉遲愚點頭道:
“趙有良被困在卞洲長達半年,此地地處平原,他遲早是要跑的。
老夫猜測他之所以現在才跑,是因爲土豆收了,他要出城找糧。
而且他也知道,朝廷的大軍一到,卞洲破城是遲早的事。”
姜遠摸着下巴道:
“不應該啊,徐幕與放施玄昭有一萬餘人馬,圍也給他圍死了,怎的能讓他跑了?”
尉遲愚歎道:
“賢侄沒到過卞洲有所不知,卞洲乃河南道最大的城,又有寬達十丈的護城河,想合圍至少需五萬兵力。
而徐幕與施玄昭,不過一萬五千人馬,隻能擇其兩門攻之。
而趙有良又将城中大量百姓趕于城門前當肉盾,使得徐幕投鼠忌器,火炮不敢轟擊城門,這是他們爲何久攻不下的原因。”
姜遠聞言點點頭,趙有良拿百姓當盾,徐幕自不敢用火炮轟城門。
若是直接轟的話,會造成大量百姓傷亡,不但于剿賊無利,還會讓趙有良抓着這事散布城破官軍會屠城的謠言。
到時候,卞洲城的百姓爲了活命,自會與趙有良一起拼死相抗,更會引來其他地方的百姓恐慌。
尉遲愚又道:“卞洲城被困近半年,城中定然已是無糧了。
前兩日,趙有良這狗東西,趁着夜色,趕着卞洲城内的百姓當前鋒從南門而出,誘使施玄昭追擊。
而後,又使小股兵力從北門水路佯裝突圍,吸引徐幕的水軍。
徐幕與施玄昭上了當,而趙有良趁着這機會,從東門跑了。”
姜遠訝然道:“趙有良可以啊,還會聲東擊西,這和他的飯桶人設不符啊。”
尉遲愚不屑道:
“趙有良不值一提,有此計謀的,定是西門楚的長子西門金與次子西門炎。”
姜遠笑道:“西門楚給兒子取名也挺有意思,金、水、火、土、皆有,就差一個木了。”
尉遲愚虎目一瞪,對姜遠的關注點很不滿,嘴上卻道:
“西門楚還有一個女兒,名爲西門琳。
好了,閑話少說,老夫是想讓你分析一下,趙有良會往哪逃。”
姜遠看了看輿圖,反問道:“尉遲叔父覺得,他們會往哪跑?”
尉遲道:“如若老夫是趙有良,便往陳州、毫洲方向跑。
如此,可以與山南東道的叛軍會合,然後再反向往江南西道殺過去。
趙有良有三至四萬人馬,而山南東道叛軍也有數萬,兩股兵馬合在一處,聲勢定然大振。”
姜遠仔細看了看輿圖:
“若是侄兒是趙有良,卻不會往陳洲、毫洲跑。”
尉遲愚一怔:“何出此言?”
姜遠手指在一處名爲曹洲的城池:
“叔父且看,趙有良若往陳洲、毫洲跑,其中這一片區域隔着大片窪地沼澤,要想從這過到得山南東道,就得扔掉辎重棄馬而行。
但若占了曹州,此城之後是斤蒙山,如此據城而守,有退路。”
尉遲愚撫了撫胡須:“你的意思是說,趙有良會逃進斤蒙山?”
姜遠搖搖頭:“不會,進斤蒙山死路一條,如若是小侄,便以曹州迷惑朝廷大軍。
然後從斤蒙山東南方向往唐洲,迂回至山南東道。”
尉遲愚想了想,凝聲道:
“可是如此一來,那你便要經過江漢廣袤的平原,無處可藏,豈不死得更快?”
姜遠笑道:“逃命嘛,就看誰快了。”
尉遲恭皺着眉又思索一番:
“如此說來也有道理,定不能讓趙有良奪了曹洲。
否則即便他不往唐洲跑,一旦退入斤蒙山,也是個大麻煩。
咱們隻有半年限期,若被他進了山,咱們就會被拖住。”
姜遠正色道 :“飛鴿傳書徐幕,讓他分兵搶在趙有良前頭駐守曹洲。
咱們的大軍明日全速行軍撲過去,兩相夾擊。”
尉遲愚道:“如此甚好。”
但此時是夜間,放出信鴿也飛不遠,隻能等明天天亮才行。
姜遠與尉遲愚不是神仙,他們也是基于形勢,做出合理的判斷,又豈能料事如神。
而大雨一下起來便沒完沒了,原本尉遲愚與姜遠打算第二天便加速往卞洲趕的計劃,也因這大雨無法出發。
尉遲愚心急如焚,他已用飛鴿傳訊給徐幕駐防曹洲,切斷趙有良逃路的路線,
若尉遲愚無法按時到達指定位置,形成合圍之勢,那前後夾擊之策不僅無用,還會使得曹洲變成一座被叛軍圍攻的孤城。
趙有良被阻了退路,不發瘋攻打曹洲才是怪事。
尉遲愚看着漫天雨幕:“賢侄,這雨已是下了三天了,看這天氣,估計這場秋雨要下很久。
再拖下去恐是有大麻煩,老夫決定征集船隻,走水路往卞洲,雖然會多行五到七日,總比困在洛洲強。”
姜遠沉着眉應道:“也好,召集軍中諸将商議一番吧。”
其實他倆定了,召集将領也隻是知會一聲,安排事宜罷了。
主帥與司馬一緻決定走水路,其他将領也沒什麽好話的,于是派人折回洛洲征集所有能用的船隻。
洛洲是河南道第二大城,是水道樞紐之地,往常來往此處行商的商船密密麻麻。
但現在卻不一樣,因山南東道、江南西道叛亂,商船不敢往此處來。
而又因樊解元的水軍卡住了漢、渭、濁三河咽喉,禁止商船過境,以防叛軍混雜在其中。
于是乎,洛洲河道上來往的船隻,便極爲稀少。
尉遲愚強征了兩日的船,隻征得大船60艘,小船150艘,滿打滿算,隻能載二萬人馬,且還沒将糧草辎重算在内。
而右衛軍出征的人馬,連同民夫在内有三萬多人,這些船根本不夠用。
大軍在洛州已耗費了五日,雨仍不見停,尉遲再不敢等下去,隻得分兵兩路。
由尉遲愚率一萬五千将士、三千民夫,帶上少量罐頭與辎重,攜帶二十八門火炮,坐船出發。
剩下的五千将士與七千民夫,以及大量糧草由姜遠率領,待得雨停後再趕往卞洲。
兩人商議妥當,當即分兵而行,但倆誰也沒料到,尉遲愚火急火燎的從路趕往卞洲時。
在三百裏外的平原上,足有數萬人馬,正朝洛洲方向撲過來。
“娘的,這雨下起來沒完沒了,找個地方紮營啊!本世子不走了!紮營!紮營!”
一個頭發稀少,長臉薄唇的中年男子,騎在一匹戰馬上,咒罵不休。
“趙世子,此時萬不能停,雨越大越好,才助于咱們偷襲關洲劫掠,朝廷的火炮火槍才使不了!
在關洲搜集足夠多的糧草後,需趕在徐幕那厮發現并追上來前,殺穿洛洲,才能南下江南西道,與王家的王義平會合。”
另一個與那薄唇男子并騎而行,金冠束發,身穿魚鱗甲,面容英武的男子勸道。
薄唇男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哼道:
“咱們爲何不與西門炎一起攻曹洲?爲何也不走陳洲!
隻要過了陳洲、毫洲,到時不管去江南西道找王家、還是找山南東道的何家,不都極快麽!
怎的又要往關洲、洛洲方向殺?
西門金,你到底會不會打仗?!”
那英武男子聽薄唇男子的喝斥,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之色。
爲了出奇策,他已讓自己的親兄弟率兵往曹洲迷惑徐幕,這與去送死有什麽區别?
這個飯桶世子,不但不領情,逃了一路便罵了一路。
若不是還需要他這個趙家世子當傀儡,以收攏各地叛軍之用,英武男子早一劍刺死他了。
這隊人馬不是别人,卻正是西門楚的長子西門金,與親王府世子趙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