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仲虎舉起的手又放了下來,讓弓箭手暫緩動手。
西門金清了清嗓子,高喝道:
“姜遠!你不是恤民護民麽!呵,這麽多百姓就在城下,你倒是救他們啊!
你不敢開城門救他們,你要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死麽!”
姜遠俊目寒光閃動,喝道:
“西門金,你這畜牲,休得拿百姓來作要挾!有種你盡管來攻城就是!”
西門金放聲大笑:
“哈哈哈…姜遠,你既沒膽開門救人,本将軍就幫幫你,在城下一個一個的殺給你看!”
西門金一揮手,叛軍弓箭手立即射出幾十箭矢,當場射殺數十百姓。
西門金又高喝出聲,這回卻是對城下百姓喊的:
“你們這些刁民,聽從官軍的話藏糧食,呵,如今你們倒是讓官軍救爾等啊!
他們會管爾等死活嗎!不過都是假仁義!你們活該去死!”
城下的百姓聽得這話,哭得更大聲了,不停的朝城門磕頭,更是有人朝城頭守軍哭罵:
“城頭的官軍将士,救救我們啊!你們見死不救,枉爲人啊!”
“開城門哪!我們爲朝廷種田交租,你們若有良心,就要救我們呐!”
城頭之上,易校尉臉色陰沉,心中既惱叛軍無恥,也惱這些百姓。
他們是被西門金抓來的,要殺他們的也是西門金,他們卻反過來罵守城的将士,見死不救枉爲人子沒有良心。
姜遠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先前讓杜青喊話攻叛軍的軍心。
西門金現在反過來,用百姓攻守軍的心。
當真是好手段。
姜遠雖有仁慈之心,此時也不會真傻到開城門,高聲道:
“城下百姓聽好!城中數萬百姓,定也有爾等不少親人!
我若開城門救你們,爾等城中的親人就難活命!
我等前夜守城,戰死數百将士,你們的命是命,城中的将士與百姓的命也是命!
我等能爲守城殺敵,爾等也該與叛軍拼命,他們才是你們的敵人!”
城下百姓哪聽得進去,人都是自私的,讓他們與這麽多叛軍拼命,不是讓他們去死麽。
于是謾罵之聲,哭嚎之聲更大了。
易校尉滿臉憂色:
“司馬大人,當下要如何是好?若是不顧百姓死活,傳入城中定然不妙。”
姜遠沉着眉想了想,冷笑一聲:
“西門金以爲可以拿捏我?可笑!命将士們往城下扔木盾、圓桌等器物!”
易校尉神色一變:“大人,爲何要扔木盾!被叛軍得了去,這如何是好!”
姜遠看了一眼城頭架着的兩百架簡易弩機:
“木盾、圓桌是扔給百姓的!哼,西門金不是要放箭射殺百姓麽,就讓百姓們撿了木盾,縮在牆根下自救!
我看他如何射殺百姓!即便一會叛軍攻城,他們那時候就顧不上殺百姓了。
咱們注意着點,往下扔器物時,避開那一角便行!”
易校尉見姜遠執意而爲,便令守城的袍澤,将手中的木盾往城下扔去。
西門金與魏仲虎見得這情形,有些不明所以。
暗道,姜遠這厮不開城門,怎的往下扔木盾?
此時卻聽得姜遠對城下百姓喊道:
“爾等聽好!要想活命,聽本将軍号令,快快撿了本将軍扔下的木盾縮在牆角,不可妄動!”
城下的百姓見得城門不開,隻見扔木盾下來,有許多人卻是隻當看不見,仍拍着城門叫罵哭嚎。
但更多的百姓卻是不管不顧,撿了木盾便縮在牆根下,期盼這面盾能給自己帶來一點安全感。
西門金看得哈哈大笑:
“姜遠,你以爲扔些木盾,就能保他們周全麽!”
姜遠見得大多百姓撿了木盾,心下松了口氣,也笑道:
“西門金,你不是喜歡放箭射殺百姓麽!你再射試試!”
西門金這才回過味來,姜遠是阻他放箭射殺百姓。
此舉實是三歲小兒之舉,弓箭殺不了,一會大軍撲過去,這些百姓能活麽。
西門金又往東、西兩門方向看看,聽得喊殺聲、投石機轟砸聲、火炮聲、爆炸聲震天,攻城已是有一會了。
作爲主攻的北門,西門金也不再磨叽,他也沒真想靠幾百百姓就叫開城門。
大家都是爲将之人,都懂慈不掌兵的道理,若不懂取舍,那還領什麽兵。
“仲虎,姜遠不會開城門的,此子不是庸柔之輩,那些百姓吓不住他的,攻城!”
魏仲虎令旗揮動,戰鼓擂得震天而響,上萬叛軍朝關洲城牆沖去。
牆根下用木盾護身蹲着的百姓,見得這情形,已是連哭嚎都被吓了回去,滿眼驚恐之色。
好在沖來的叛軍不再理會他們,擡了雲梯便要往城頭上架。
城頭上的姜遠冷笑一聲,手中的令旗也舉了起來:
“火箭上弦!讓叛軍嘗嘗厲害!”
士卒們動作麻利,将二百架竹片制成的簡易弩拉上弦,又從一旁的麻袋中,掏出一根根削尖了的木杆來。
既然姜遠稱這玩意是火箭,那定然沒有那麽簡單。
每根木杆的前端,皆捆着一根筒狀炸藥,這才是核心所在。
這就是爲什麽姜遠敢言,不讓敵軍靠近城牆十丈内的底氣。
制導導彈姜遠搓不出來,弩杆綁炸藥卻是簡單至極。
“放!”
姜遠見得叛軍已近,令旗一揮,兩百架簡易弩同時發射,帶着着了引線的炸藥,歪歪斜斜的飛出二十丈來遠後,便開始往下掉。
西門金看着城頭射出幾百根木棍來,嘲笑一聲:
“呵,小兒伎倆!”
這些看起來飛不遠,又沒有裝鐵頭的木頭弩矢,不但射不遠,還沒有準頭,實是沒有什麽威力可言,有何好懼之的。
西門金隻道姜遠黔驢技窮了,起了輕視之心的同時,信心也大增。
就在這時,那二三百根平平無奇的木棍,墜入密密麻麻的叛軍之中後,突然爆炸四起。
“啊…”
叛軍的慘嚎聲與爆炸聲同時而起,二三百處地方同時爆炸,這場景即壯觀又恐怖。
天空中似下起了血雨,肢肉四散而落。
“什麽!”
西門金見得這情景,驚恐之色滿臉,這才知曉那些看似毫無殺傷力的木杆上,竟綁了炸藥。